她從大山走來,四年后,又走回大山。
大學畢業時,她放棄了所有選擇,毅然決然地回到自己的家鄉黔南大山,當上了孩子王。
日出時,她看到一張張紅撲撲的臉迎她而來,稚嫩而親切地叫她一聲“老師”時,感到很欣慰。她感覺自己有如天使般正點化善良人類的智慧,開啟愚鈍山民的知識之門。她笑了,笑得是那樣的燦爛開心。她為自己的選擇而驕傲。
但日落時,她卻哭了。四年過去了,家鄉山旮旯依舊貧窮落后,惟一有所變化的是她過去就讀學校的墻磚被風蝕而殘破了許多,讓她感到莫名的揪心與惆悵;二則黔南大山的天黑得特別早,老天似乎有意同她過不去,當日蔽西山時,惟一能讓她歡笑開心的孩子們放學了,趕上十幾里山路回家去,她便成了孤軍之將,獨自承載這大山深處漫漫長夜帶來的寂寞與空曠。
她隱隱地感覺到,自己有些孤獨無援,力不從心……
其實,還在大學時,她就試圖發動學友們支援山區教育,支援自己家鄉的發展,可一次次的努力卻遭遇了失敗。外面的世界太精彩,又有誰愿意鉆入大山溝這張貧窮落后的破網呢?盡管她自身條件優秀,是大家公認的校花,但一聽說畢業后要回到大山,趨之若鶩的追隨者們都紛紛離她而去了。當時她迷茫得似乎有點認不出自己了。
然而她卻怎么也忘不了他。他與她真心相愛兩年之久,在眾多戀花族紛紛離她而去時,他孤軍獨守,一直堅持下來。盡管她十分清楚他倆的愛情最終也會成為無果之花,但仍然十分感激和喜歡他。他用他的耐心和等待,勸導她改變初衷,同他一起去南方大都市發展,并許諾只要她同意,她的工作完全由他包攬下來。
她知道他的話是真切而可信的。他爸是南方某省城的人民公仆,照顧和安排她的工作易如反掌,況且他已在畢業前的半年間就同他爸談妥了此事。可她呢?卻一次次深情而堅定地告訴他,自己是大山的女兒,從小父母雙亡,是山里人的乳汁和大山的脊梁支撐她走過來的,她必須回去。
面對她的執著與堅定,他顯得無奈而失望。那晚,大學校園的怡心園碧荷亭邊,兩顆滾燙而赤誠的心最終經過一陣短暫的相擁之后,在那個灑滿清輝的月夜凝固了。
他倆各自踏上了畢業的回程。一年多來,她沒有他的任何消息。
她融入了大山,每天與孩童為伍,以山巒作伴。從朝陽里迎來一張張笑臉,在晚霞中企盼升騰起巨星。雖然她知道一人之力不足以托起藍天,但她仍堅信她的努力會撥云見日,最終讓山溝里喜現七色彩虹。她每天拼命地努力工作著,她也清楚地看到,由于多了她這個老師,一些失學的孩子又得以重返課堂,上學的娃娃明顯增多了。照此下去,學校下學期就得增開兩個班了。她心里充滿著希望。
時間一晃又是半年。她所在的學校已經達到6個教學班了。據說上面還要陸續給學校派來幾名老師,她欣喜得同孩子們一起狂跳起來。
這天一大早,她還在洗漱,老校長通知她,叫她到山外的小鎮上去接一名新老師。她高興得甚至沒顧上問一聲新老師是男是女,就出發了。
她必須提前趕完這二十多里山路到達小鎮車站,等待惟一經過小鎮的那趟班車。
日上中天時,她幾乎與顛簸而至的班車同時到達小鎮車站。在下車的旅客中,她仔細搜尋著要接的新老師。
一個肩挎學生包的高個小伙子進入了她的視線,她斷定新老師就是那個年輕小伙兒,便趕上去幫他拿手中的行李。當他轉身時,兩人都愣住了。
怎么是你?一陣驚訝過后,他倆幾乎同時叫著對方的名字,撲上去緊緊相擁在小鎮車站。
他告訴她,這一年多來,他回到南方后,一邊工作一邊通過市青年工作部,向全國有志青年發起支援山區教育的倡議,同時還聯絡十多名大學同學,報名申請支援山區教育事業。征得家人支持后,他就提前來了。過不了多久,一批同學和青年志愿者也將會陸續到來……
她激動得如木偶般呆立著,哽咽得一句話也說不出。淚眼模糊的她呆滯地凝望著遠處的大山,仿佛看到大山深處已綻放出滿山遍野的映山紅……
■責編:秦 菲
■圖片:紫 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