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里一個極平常的早晨,不知誰喊了一嗓子:“這一大早的,山平家的院門怎么鎖著?”這一嗓子,幾乎驚動了周圍所有乘早涼的人,一時間周山平家的院門前漸漸聚滿了看熱鬧的人。
“這門怎么就鎖上了呢?”鄰居周龍海眼盯著周山平家門上的鐵疙瘩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看熱鬧的人們發問。周龍海是周山平的堂叔,因為眼眉上有塊小時候打架留下的疤記,所以大伙平時都喊他“周疤海”。
“問誰呢?你周疤海該知道啊,他家昨晚不是請你們幾個本家吃過飯嗎?”對門的老陳頭搖著芭蕉扇不無譏諷地反問道。
“昨晚是昨晚,可這一早一家人怎么就沒影了呢?”周龍海越發納悶了。
“要我說可能與他家中獎有關系。你想啊,一千來萬可不是個小數目,萬一知道的人中誰起了歹心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大概是想著怕了,只好搬走了。”干過保安的小馬給他們分析說。
“不會吧?”周龍海疑惑地說,“他這房子不要了?也沒聽他說賣給誰啊。要知道,這可是他家花費所有的積蓄才砌起來的。”
“這房子算什么,有了一千來萬哪兒不能生根,花個一兩百萬還愁買不到房子?”小馬解釋說。
這一番話把大伙兒說信了,只有老陳頭不以為然,冷冷一笑,沖周龍海說:“說句你不愛聽的,他這是躲你們這幫本家親戚呢,怕你們向他伸手。你想啊,他家中了這么大一個獎,你們若真的伸了手他也不好黃了你們,你二十萬他三十萬的,還不如一走了之。”
“這是什么話,昨晚上吃飯的足足坐了三桌,誰也沒有提出過向他要一個錢啊,做人有這樣的嗎?小氣鬼,早知這樣誰吃他的飯!再說即使真有人問他要,給與不給不還在他嗎?”周龍海越說越來氣,“照這么說昨晚那頓飯是想穩住我們了,看來錢拿回來那當兒他就計劃好了。說真的,之前我就看他家不順眼,一個個裝得大好人似的,昨天下午還給五保戶李瘸子送過錢呢。”
“就沒給你們家送點錢?哪怕幾百塊?”老陳頭半陰半陽地問。
“我倒是等他送了,我想總不至于還不如個外人吧。”周龍海忿忿地說。
“那倒不一定。”老陳頭邊說邊抹著他那幾根山羊胡。
“什么不一定?”周龍海見老陳頭話里有話便緊逼著問。
“你想啊,人家李瘸子是個殘疾,沒兒沒女的,你是既不殘疾,又兒孫滿堂,你和他比?”
老陳頭的話嗆得周龍海張著嘴好一會說不出話來。
“媽的,就當沒這個鬼本家!”周龍海丟下眾人回家去了。
未走的人還在你一句他一句地議論著,有的人在門前對著鐵鎖大罵。
接下來幾天,周山平的本家和親戚們不時來門前轉悠。
周龍海這時候放出話來,說周山平他們家離開,他是早知道了,而且是那天山平親口對他說的,把他家的房子交給他看管。這話旁人聽起來沒當回事,但傳到那些本家和親戚的耳朵里的時候,他們便一起站出來說:不可能!他周龍海憑什么獨占這棟房子,這房子大家都有份。
這樣一來原本已經做好撬鎖入住的周龍海,只好暫時等一等,想等過了這陣子再說。他每天到山平家門前打個轉,自愿當起了看房人。
周山平家的其他本家和親戚,并不把周龍海的話當真,他們也隔三差五地來門前轉轉,耐心地等待分個一磚半瓦的那一天。
可半個月后,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這天早上,周龍海照例到山平他們家門前巡視,巡著巡著,隱約覺得那大門有點不對勁,上面好像少了點什么,揉了揉眼睛,果然,院門上的那把大鐵鎖突然不見了。他覺得事情有些不妙,莫非是誰沒跟他這個看門人打招呼就把鎖給撬了?“有這樣做事的嘛,怎么說也得跟我打個招呼啊,你以為搶著住進去房子就是你的了?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周龍海一邊忿忿自語,一邊伸手推門。門沒動,里面像是拴住了。“好家伙,還玩真的了!”他舉拳猛敲鐵門。
好一會兒門開了。周龍海剛想發作,門里的人先說話了:“是海爹爹啊,進屋坐吧。”
說話的是周山平的兒子海亮。
“啊,這,那……”周龍海被這孩子給驚住了,有些語無倫次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海亮疑惑地問。
“啊,沒事。你們不是走了嗎?”話剛出口,周龍海覺得這話是不該問的。
見他這樣問,海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我們出去旅游了,沒來得及跟你們說,是晚上臨時商議的。這不,夜里剛回來,都還在睡覺呢。”
周龍海連忙往外退,退快了沒留神,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嘴里連說:“你們睡,你們睡。”
有這番動靜,這家人全起來了。他們看著周龍海慌忙離去的樣子,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責編:嚴 蘇
■圖片:紫 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