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竊賊摸進一戶人家,一進屋就怔住了。因為他看見一個姑娘站在那兒。竊賊內心很恐慌。他明明窺視到這家人一塊兒出的門,出門后還仔細檢查了暗鎖,可屋內為何還有人呢?
竊賊百思不得其解,怔怔地站在那兒。他覺得那個背對著自己的姑娘肯定覺察到有人,沒轉身可能是以為自家人又折回來了。她若轉身肯定會無比驚恐,然后高聲尖叫,這樣就會驚動鄰居。一個行竊的人若驚動了大家,逃身可就成大問題了。竊賊還沒有做出決定時姑娘轉身了。姑娘轉身的一剎那,竊賊就應立即做出選擇。但竊賊沒有,姑娘扭回身子時雙手伸平,摸摸索索地轉了九十度,然后又摸摸索索地朝右邊的沙發走去。竊賊反應極快:她是個瞎子。竊賊一陣暗喜,身子定在屋中央,一動不動。竊賊在等待著時機。
盲女一襲白色衣裙,恬靜地坐進沙發。竊賊看得有些發呆,好一會兒,竟忘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盲女在茶幾上摸索一下,抓起一只杯子,又摸過暖水瓶。她要倒水。這時候,竊賊清楚了自己的角色。他環視一下,目光落在一部手機上,但必須走上幾米遠才能夠到那部手機。竊賊沉吟一下,剛想邁步,卻聽見盲女柔聲說,二哥,我知道是你,你來了,我很高興。來,先喝杯水。竊賊驚了一下,腦子又飛速地轉:二哥?我成了二哥?我來了,她還很高興?看來,盲女真以為是她二哥來了。竊賊有些釋然。他可以隨意走動了,可以想向衣袋里裝什么就裝什么了。但竊賊仍沒動。他想證實一下自己有沒有破綻。
盲女又說話了,二哥,人都有錯的時候,改了就好,改了,就是好人,對嗎?二哥,你本來就是好人,只不過一時糊涂才走上行竊歪路,但二哥你現在已經洗手不干了,我很高興,你還是我的二哥。
盲女說話時,竊賊放心了。盲女說話時,竊賊的衣衫里多了部手機。
盲女又說話了,二哥,你難過,我知道,二嫂離你而去,可還有小妹我呀。那一年,你不是說要照顧小妹一輩子嗎?現在小妹不怕連累你了,小妹就是要你照顧,而且要你照顧一輩子。盲女說到這兒羞澀了,模樣極其動人。盲女秀長的頭發垂下來,面呈紅暈。竊賊心中一動,停止了行動。
盲女拍拍身邊又說,二哥,來,坐到我這里來。竊賊不由自主地挨了過去,盲女的聲音太溫柔了,柔和得如春風拂面。竊賊長這么大,第一次聽到這么柔情的話語,順從地坐了過去。
盲女嘆了口氣,二哥,你是真心要照顧小妹嗎?你不說話就是默許了對嗎?盲女說著輕輕地將頭靠在竊賊肩上。竊賊既慌又亂,心中生出一陣莫名的渴望。
然而盲女好像并未覺察他不是二哥,這樣靠了一會兒,忽然一陣猛咳,竟咳出一汪血痰來。盲女的面色變得蒼白,好像暈了過去。竊賊大吃一驚,不容多想,抱起盲女就沖出門去……
若干年后,身為人父的他問盲女,老婆,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你曾說起的二哥,他到底是誰?盲女嫣然一笑說,就是你呀!他一怔說,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什么二哥?盲女又笑說,可你是疼我愛我還顧家的老公呀。
他一頭霧水,想了又想,似乎明白了許多。
■責編:秦 菲
■圖片:紫 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