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李龍,前妻叫趙風,兩家只隔一堵墻。
昨天,趙風帶著新婚丈夫東成回來探望爹媽。她爹趙鐵頭笑炸了臉,把親朋好友、村干部都請到家里,吃酒劃拳,一直鬧騰到半夜。
一陣陣歡聲笑語隔墻飛來,躺在病床上的李龍臉上卻顯現(xiàn)出坦然自得的微笑,惟有他老媽對隔壁傳來的歡笑聲感到一陣陣心疼。
誰能想到呢,老人心里埋怨地說,這都是不爭氣的兒了造的罪啊!
30年前,李家和趙家是仇大恨深的死對頭。李龍的父親李磚頭和趙風的父親趙鐵頭,因為爭奪宅基的一墻之地大打出手,趙鐵頭手執(zhí)镢頭,失手打死了李磚頭,蹲了六年大牢。幼年的李龍和趙風不顧忌老人之間的仇恨,出門相見仍一塊兒玩耍,到了上學的年齡,兩人又是背著書包一路上學。從小學到高中,都是一路同行。畢業(yè)后,又是一塊兒進城打工,兩人早就相愛了。
深仇大恨的兩家老人,能允許李龍和趙風相愛嗎?趙鐵頭硬是把趙風鎖進房里。李龍的老媽也是哭天叫地,兒啊,你要敢娶趙風,媽就撞死在你跟前。
深深相愛的一對年輕人,不計較前世恩怨,不懼怕父母威脅,一天晚上竟私奔了。
兩人逃到河南開封,憑著在飯店打工學來的手藝,在一條巷道口擺了個地攤,賣油條、漿湯、胡辣湯,一干就是兩年。
笫三年,便在汽車站附近開了一個“山鄉(xiāng)飯店”。
待到第五年的時候,戲唱大了,在鬧市中心又開設(shè)了個“山蛐蛐鄉(xiāng)村飯莊”。
興許男人有錢就變壞吧,李龍變了,把總經(jīng)理的職務(wù)推給趙風,讓他的一位助理東城負責經(jīng)營,自己卻逍遙自在四處玩耍,日不回店,夜不歸家。一次,竟飛往澳門月余,據(jù)說把積蓄的百萬元資金賭凈輸光,硬逼得趙風和他上了法庭,離了婚。不過李龍還有一絲人性,自覺愧對與他同甘共苦的妻子和三歲的兒子,車、房子、飯莊,所有財產(chǎn)都留給了趙風和兒子,甘愿獨身掃地出門,歸家耕田。
天有不測風云。李龍歸家半年,便身患重病,行走步履不穩(wěn),說話言語不清,竟臥床不能自理了。趙鐵頭在人前人后常常憤憤吐言,惡有惡報,這是上天對李龍的懲罰。
墻那邊是歡天喜地的婚慶,墻這邊躺著個喪失行動能力的病人,李龍的老媽心里能不傷痛嗎?
正在這時候,傳來兒子“嗚嗚啦啦”的吶喊聲,老媽抹了一把眼淚,匆匆向兒子房里趕去。
李龍艱難地撐起身子,顫抖的手摸摸索索,從枕頭下拿出一個紅緞子包裹的小包。
老媽癡呆地站在床頭,驚異地望著兒子。
李龍口齒不清地說,媽,你把這個小包,給……給趙風送去。
老媽迷惑了,眨巴著眼睛不語,心里暗想,事到如今就是摘顆星星送她,也無法破鏡重圓了啊!
李龍捏著紅包的手抖動著,說,這……這是我……我送給她的新婚禮物……
老媽兩眼癡癡地望著兒子,深深地嘆了口氣,顯然不樂意替兒子給以前的兒媳婦送禮物。
李龍見老媽不言不語,渾身哆嗦起來,痛苦地祈求道,媽,本來要讓您送到開封的,正巧她回來了,您就替兒子跑幾步路吧。兒子就求老媽最后這一次了,要不,我就爬著去!
老媽慌神了,急忙攔住兒子,一迭聲地說,別動,媽去還不行嗎?
趙鐵頭正幫女兒收拾東西回城,抬頭看見房門口站著的仇人,一愣,往事涌上心頭,一雙冒火的眼睛沖著李龍媽,氣得話不成句,你……你你……
李龍他媽微微抬起頭來,難為情地解釋道,李龍讓我把這個送給趙風……
趙鐵頭聽了,立刻扯起喉嚨叫了一聲,不要!
趙風冷臉走過去,伸手接過那個紅包。她要仔細查看一番里邊到底包裹著什么玩藝。是仇恨?是咒罵?或者是對她的祝賀?她動手解開了紅包,原來是數(shù)張醫(yī)院里的檢驗報告、血液測驗、腦電圖、CD造影……還有一個金色的儲蓄卡。剎時,趙風的心禁不住跳起來,發(fā)顫的手匆匆拆開一封信,垂頭細閱。
我的愛妻風妹:
我患了重癥腦瘤,病灶又長在腦部的要害,不能手術(shù)。醫(yī)生告訴我快則半年,慢則年余,我將成為一個植物人。我尋思無數(shù)晝夜,為愛不能拖累你的一生,便采取逃避行動,日不回飯莊,夜不歸家。甚至遠飛澳門,謊言狂賭將巨資輸盡,設(shè)法讓你把“愛”變成“恨”,只有“恨”方可分離。我知道,當時你心里十分痛苦,但為了“愛”我只能如此。我們數(shù)年的積蓄,我已轉(zhuǎn)入新卡,實名趙風,密碼是你的生日。我惟有兩個心愿:一是教養(yǎng)好咱們的兒子;二是我60歲的老媽,只好請你受累送終了。謝謝!
祝愿你和東成百年好合。
李龍
×年×月×日
趙風泣不成聲地看完信,向李龍媽痛苦地喊了一聲“媽”,然后抱起身邊的兒子,發(fā)瘋似地向李龍家奔去。剛跨進院門,她就大聲地喊叫,李龍,李龍!當她奔進房門的時候,一股濃烈的農(nóng)藥味撲鼻而來。她失魂落魄地奔過去,“哇”地一聲,伏在李龍身上……
■責編:秦 菲
■圖片:傅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