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的葉子

(上)

這是一片和其他樹葉并無二樣的樹葉，所不同的只是它的思想，去外面的世界，這就是它的理想。當它把這想法告訴其他樹葉的時候，它們都勸它打消這個可怕的念頭。“算了吧!兄弟，你并不像人一樣有雙腿，更不像鳥兒一樣有雙翅，你能去哪里呢？”有的則說：“哈哈，這想法可真偉大!”然后就是一陣笑。就連樹媽媽也都說：“孩子，快別這么想了，你離開了我們，就只是一片在風中身不由己飄飛的孤葉，無依無靠，外面的世界太大太可怕，你就安心地待在家里吧!”沒有一個肯定的意見，可是它的這種想法卻越來越強烈。

這里是山腰，有一條小溪，有各種花草，偶爾會有一些小鳥過來和它們聊聊天。風婆婆偶爾也會來家里造訪一下，給它們帶來涼爽，這時它們就開始舞蹈，有的就開始歌唱，有的更玩起捉迷藏的游戲。想起風婆婆，它心里漸漸有了個計劃。

午后，風婆婆又來了，它的兄弟姐妹們又開始高興起來，它也在風婆婆的手掌上使勁地舞蹈著，一次一次地努力，努力再站得更高一些，努力張望一下更遠的世界，更想努力掙脫母親的懷抱，它要獨自去闖蕩。終于，在很多次的努力之后，它獨自飄了出去。它有一點喜悅，也有一點留戀，借著風婆婆飄動的衣袖，它平穩地降落在離小溪不遠的地方，而且這里還可以聽見風婆婆和樹媽媽的聊天，它躲在小草堆里，靜靜的，不想被樹媽媽發現。

天漸漸黑了，望著黑漆漆的四周，它忽然覺得有些害怕，剛剛還有團黑糊糊的東西從它身邊經過，嚇得它差點叫出來。這時它也聽見樹媽媽和它的兄弟姐妹們焦急地呼喚它的聲音，樹媽媽已經發現少了個孩子了。它靜靜地臥在小草叢中，雖然不答話，但想到媽媽和自己的兄弟姐妹們對自己仍然是這樣的牽掛，它又覺得很幸福。最后，它就這樣聽著樹媽媽的呼喚聲睡著了。

早上它醒得很早，因為它知道風婆婆每個早上都會出來鍛煉身體的，它想到時讓風婆婆帶著它跑一程，去到外面的世界。早上露水很重，它的全身也都濕了，周圍的小草小花身上也都掛著水珠，看上去很美麗。啊!心情好愉快!它真想歌唱了!

它聽到呼呼呼的聲音了，哇，風婆婆來了，它高興極了，剛想叫，卻發現嗓子啞了，估計是著涼了。風婆婆已經越來越近了，怎么辦?它著急死了，風婆婆聽不見它的聲音，也沒看見它，這可怎么辦呢？它的身子動了一下，啊，是風婆婆身上長長的飄帶垂下來了，它馬上抱緊飄帶，隨著風婆婆飛了起來。俯看大地的感覺真不錯，雖然飛得不是很高，它想道。但它馬上又感覺不對勁了，風婆婆的飄帶太滑了，它不停地在往下滑，快要抓不住了。它掉了下來，下面是小溪，它就落在了溪水里，隨著溪水去遠游，啊!這是多么完美的一件事啊!不過，它只有看著那漸行漸遠的樹媽媽和它的兄弟姐妹們了，還能回來嗎?它不知道。

(下)

已經沉默一天一夜了，它覺得太靜了，得找誰說說話。“小溪，你這是要去哪里啊7”

“我要去大海!”小溪回答說。

“大海很大嗎?”

“是的，你只要身在其中，你就找不到邊了。”

真恐怖，它想，看來那地方是不能去的了，那樣連回來的路都找不著了。正想著，它卻一下被撞得頭暈眼花了，仔細看看，才發現自己站在小溪中間的一塊高出水面的石頭上，與石頭貼得緊緊的。應該是溪水撞在這塊石頭上的時候把它拋上來的。怎么辦呢?下也下不去，動也動不了，該怎么辦?

“小溪啊小溪，你把我拋到這上面來很不對啊!得幫我想想辦法讓我下來啊!我的旅行怎么可以就這樣中斷呢!，-它對著小溪大聲說。

“這個我可沒辦法啊！撞到這個石頭上，把我都撞得四分五裂了，根本沒辦法控制自己，你還是自己和這塊石頭商量一下吧!”小溪的話很無奈。“石頭大哥，我在你上面待著就沒辦法去旅行啦!你能不能讓我再下到小溪里去啊?”葉子輕輕地對石頭說。

“我和你一樣，自己都不能動彈，這個忙我是幫不了你啦！”石頭的話聽著也有些無奈。

葉子覺得有些氣餒了，上不去，下不來，就得住在這里了嗎?本來想開開心心出來旅行，沒想到居然這么倒霉，認命嗎？其實不認命又能怎樣？還不是一樣得乖乖地待在這里，還能指望誰來解救自己呢？

已經是連續第十天了，火熱的太陽依然這樣照射著大地，也照射著這片可憐的葉子，它渴得不得了，但是它還是喝不到水，再這樣下去，它就快要枯萎、快要粉身碎骨了。它低著頭，燥熱使得它根本沒有心情去思考，它想起可愛的家，想起常與它爭執的那些兄弟姐妹們，還有那疼愛它們的樹媽媽。可這又有什么用呢？它們不知道它現在的這一切，它也沒有辦法擺脫目前的這一切，更別談再回到它們身旁了。

傍晚忽然刮起了風，它清醒了一些：“是風婆婆來了嗎?這下興許有救了!”

可是風婆婆卻在小溪兩旁的高山上來回奔跑，就是不到這小溪上來，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風婆婆來回的身影，失望再次涌上心頭。它忽然覺得臉上冰涼了一下，眼淚嗎?它想：我居然還會哭!又冰涼了一下，接著又是好幾下。它抬起頭，哇，下雨了!緊接著就是閃電雷鳴，雨像是有人從空中傾倒下來一樣地狂下起來。不多久，溪水開始上漲、上漲，水流也更加湍急。水淹過了石頭，溪水再次托起了它的身體，它又隨著溪水開始漂流。只是水流太急，它就隨著這溪水東沖西撞，它雖然喝足了水，精神也開始恢復，但這樣的沖刺卻讓它有些頭暈。

在黑暗中漂流了一晚，天再亮的時候，水流已經很平緩了，這里該是條河流，河面寬有十多米，河面上漂著不少亂七八糟的東西。陽光又回到大地，一切都在雨后顯露出更加濃郁的生機。它很高興，這里除了樹木、花草，還有許多它沒見過的高樓，還有那許多的人，唯一不能忍受的就是這里的水已經變得很臟，再不像那山中小溪的水那樣清澈。它閉住呼吸也沒有用，仍然覺得難受。這時它看見了前面的一條船，然后就是一個人用一個網狀的東西把它裝了進去，把它和許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放在一起，居然也有幾片樹葉。“它們也是和我一樣想偷溜出來旅行的嗎?”它想。

沒多久，船靠了岸，它和那許多樹葉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被裝進了一輛車，它被壓得喘不過氣，一句話也不想說了。就這樣顛簸著大約有半個鐘頭，它們被運到一個堆滿垃圾的地方，它們被從車上鏟了下來，一個轟鳴的大家伙從它們身上碾過，它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壓得碎了，在分解、分解。然后一堆堆的土又把它們蓋在了下面，它的眼前頓時變得漆黑，它忽然覺得自己似是進入了夢鄉，這個夢好長好長，在一片蒼翠的青山上，一群葉子，正在迎風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