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與女

寒冬的夜像一只巨大的黑鍋把整個小村莊籠罩了，村里人都睡了，只有村東頭的一戶人家還亮著燈，一個約摸十二三歲的小女孩正在昏黃的燈光下寫作業。很長時間，小女孩頭都沒抬一下，只是不時地甩甩胳膊，大概是手寫得酸麻了吧。

“咳咳咳……”，隔壁一間土坯房里，忽然傳來男人的咳嗽聲，一聽就曉得那是因為長期抽劣質煙引起的。

小女孩便停筆，揉酸疼的眼，起身走了進去。

爸爸，咋還沒睡呢？你明早還得趕集賣橘子呢。

男人立馬摁滅了手上的煙，竟有些慌張。男人說，對不起，英子，又吵你寫作業了，爸爸實在忍不住，就吸了幾口。作業快做好了嗎？等你作業一做好爸爸就睡。

爸爸……英子的聲音哽咽了。英子撲在了男人的懷里，男人摟著英子，眼睛也濕潤起來。

男人的老婆已病逝多年，男人覺得自己欠英子太多太多。這些年來，男人既當爹又當媽，家務活從不讓英子干。實際上，英子也沒有多余的時間來幫男人干活，英子總有寫不完的作業。每晚，男人做完家務活后，英子還在拼命地寫作業，男人就拿凳子坐在英子邊上，看英子寫作業。其間，倆人會不時地對視一下，然后會心地一笑。男人愛撫地摸摸英子的頭，英子就低頭繼續寫作業。實在堅持不住了，男人才先上床，但只是躺著，男人要等英子做完功課后，看著英子進入夢鄉，男人才睡。這樣，男人的心里才會踏實、舒坦。

抽煙是男人的癖好，男人的煙癮很大，一天要抽兩三包（當然是那種極便宜的劣質煙），睡前也要抽，不抽睡不著。可是男人一抽煙就咳嗽，聲音很響很連貫，老遠就聽得到。

男人知道自己那討厭的咳嗽聲會影響英子寫作業。男人便開始戒煙。可是方法用盡，男人的煙癮就是戒不住。男人想，怪了，人家吸毒都能戒掉，我咋就戒不掉呢？看著男人沒煙抽時那抓耳撓腮、流眼淚掛鼻涕的難受勁，英子心疼死了。英子說，爸爸，既然戒不掉，就不要戒了。這時，英子還眨巴著那雙好看的大眼睛對男人說，爸爸，我知道你為什么戒不掉煙。男人也來了興致，微笑著，那雙渾濁的眼睛這時也有了光亮。為什么呢？英子說，爸爸的煙就是爸爸的英子啊，英子離不開爸爸，爸爸也離不開英子啊。男人愣了一下，一把將英子摟了過來，男人的眼眶便濕潤了。

男人在心里說，為了英子，我一定要把煙戒掉！

每晚，英子寫作業時，男人便拼命忍著不抽，實在忍不住了，才抽幾口。感覺要咳嗽了，男人就早早地用手捂住嘴，盡量讓咳嗽聲小些，有時干脆把整個人埋在被子里，這樣，咳嗽聲就更小了。雖然被子里空氣污濁，還缺氧，但男人認為很值得。

那晚，風大，天冷，夜極黑。

英子做完作業，找遍了也沒找到男人。英子急了，跑到屋外，英子大聲叫喊著。

這時，遠處傳來“咳咳咳”的咳嗽聲，多么熟悉的聲音，英子看過去，只見前方黑夜里有煙火在忽明忽暗地閃爍。

爸爸！英子邊喊邊跑過去。

那邊的煙火也在向英子飛快地移過來。

爸爸，你怎么跑到外面來了，外面這么黑，這么冷！英子哽咽著說。

沒事沒事！爸爸煙癮上來了，就出來走走。爸爸怕咳嗽聲驚擾你……爸爸保證把煙戒掉！

不，我喜歡爸爸的咳嗽聲，我不要爸爸戒煙！英子大聲說著。

男人把英子緊緊地摟在懷里。

責編：嚴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