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遠房親戚突然出現在我辦公室里,也許是到了一個陌生的場所,他的笑是窘迫的、尷尬的,他坐在沙發邊沿,兩手局促地摩挲著。他欲言又止,終于說:我家孩子要結婚了,想找你批發點“一品梅”卷煙哩。
我說:煙草局沒有我認識的人啊。
他奇怪地問:你們單位與煙草局不是隔壁嗎?
我的這個單位,與煙草局確實是隔壁,但是除了冬天在路兩邊掃雪時相遇,兩個單位的人,一般是沒有什么接觸的。我對他實話實說:你以為是沭河村啊?我們是老死不相往來呢。
他仍有些不解,神情猶猶豫豫,欲說不說的,過了好一會才道:反正你們是鄰居,你與他們說話,還能不比我們村里人好說?我把錢就放在你這里了,到時間你找人給買上兩箱吧。他掏出一疊錢放到我的辦公桌上,倒退著走了出去,退到門口時,頭撞在門壁上,他本能地抱了一下頭,走出了門。
我看著桌上的錢,想這親戚莫非是要通過販煙去倒上一把,賺上一筆?我不由想到在煙草局確實是有一個久沒聯系的中學同學,但是時間長了,不知他還在不在,就試著打了電話過去,竟然找到了。我說了情況后,同學說,你要的這種煙不是控制的品牌,我去找領導批,至多也就零售價!
這樣我就奇怪了,既然這樣,親戚肯定不是為了販賣了,他究竟想干什么呢?
下午到辦公室遲了一點,同事告訴我,那個找你買煙的老鄉剛才打來電話,說他已經在沭河鎮上把煙都買到了,說不麻煩你費心了。我問,他沒說要來城里把他的買煙錢拿回去?
同事說,沒有啊。
一個月后的一天,鄉下的親戚又打電話過來,說他家新過門的兒媳婦家里人,按習俗第二天要到他家來瞧親,請我去做貴賓,陪客呢——所謂瞧親,就是女方的弟兄到男家看望自家嫁過來的姊妹。因為是新親戚第一次上門,男家的酒宴照例是非常隆重的,屆時,男家總是要請家里最親近而又有頭腦的親友去作陪。這樣看來,我在這親戚家,就算得上一個人物了。我有些受寵若驚,也有些自我感覺良好,但是我也知道,按習俗,作陪的貴賓,必須是與他家有禮尚往來才有這種資格的。但是,我沒有在他兒子舉行婚禮時去隨禮啊!這樣一想,我就高興不起來了。
我突然想到,這遠房親戚找我買煙可能是假,通過找我買煙,請我去喝喜酒隨禮卻是真的,而我當時竟沒有想到這一點,并且把事情想歪了。我真是不通人情世故啊。我還知道,這遠房親戚在外面幾乎沒有什么親友,而操辦兒子結婚這樣的大事情,請一些在外工作的親戚來上門隨禮,對他來說一定是很有面子的事情。也許,在他家的婚禮上,我這個機關小職員的出現,會使婚禮多一個亮點,而我沒有去,他們自然會非常失望的。直到這時,我才想起親戚那天欲言又止的神情是怎么回事了。
按照習俗,這禮是不能再補的了,但不去他家,我不是又得讓人家失望一回嗎?再說,我還要把他買煙的錢還給他呢。
這樣一想,我就硬著頭皮去了沭河村這遠房親戚家。
但是當我在他家的酒桌上當著大家向這親戚說明情況并向他道歉時,這親戚卻連連朝我使眼色,還立即打斷我的話大聲說:那天,你不是因為工作忙,沒空來,就讓別人把禮金帶來了嗎——你怎么就忘了?
我知道,這一次,我又把事情做錯了,唉!
責編:車 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