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根兒

老部長退休后去了一趟老區，回來就病了，精神萎蘼，進食日少，常常盯著一個地方發呆。子女們都知道老部長到老區探望了一個叫王二嫂的山里女人，也知道王二嫂戰爭年代曾冒死救過他們父親的命，可老爺子為啥回來就病了呢?

據司機小李說，他們很容易就找到了王二嫂的家。老部長讓他在門外等著，自己一個人進去，工夫不大，就又沉著臉出來了，吩咐把帶來的禮物放在院子里。直到兩人出了大門，那個王二嫂都沒出過門。在回來的路上，老部長一直情緒不好，不住地唉聲嘆氣，還把頭仰在后靠上默默地流了好一會兒眼淚呢!問他為什么，啥也不說，只是一勁兒地長吁短嘆。

老部長的妻子過世了，孩子們也都成家了，他和已經是副廳級干部的小兒子住在一起。

小兒子見老爺子病了，自然著急上火，大醫院沒少去，好醫生也沒少找，十幾天過去了，病就是不見好轉。小兒子請了心理醫生，又請了老部長的戰友、同事前來勸慰。那些人一來，老部長有說有笑的，人一走，又恢復了病怏怏的樣子。眼看老部長瘦脫了相，誰也沒想出個好辦法來。最后，子女們湊到一起一分析，猜想老爺子是不是一個人太孤單了，想找個老伴兒?他是不是對王二嫂舊情復發了?

小兒子試探著把大家的意見和老部長一提，沒想到他狠狠地瞪兒子一眼，哼了一聲，再沒了言語。

小兒子是個孝順孩子，也是兄弟們中最聰明的一個。他冷靜下來一想，蜜為何甜?醋為何酸?總得有個路數。既然老爺子去了一趟老區回來就病了，那就還得順著這條線兒往前摸。于是，他找了老爺子的司機小李一同去了老區。

可讓大家不解的是，小兒子回來后也病了，那病和老爺子的病幾乎一樣。不過，他的病來得快去得也快，沒幾天就好了，眼睛也有神了，走路也帶風了，渾身上下像是有使不完的勁兒。

這天，小兒子把全家召集到一塊兒，鄭重地宣布，他決定到王二嫂的那個縣當書記，并且承諾，不改變那里的落后面貌，自己就不是老部長的兒子!

兄弟姐妹們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懷疑小兄弟是不是把話說錯了。直到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時，大家才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來，哥哥說他瘋了，姐姐說他病了，一句話，誰也不贊成他去那里當官，只有老部長咧開嘴孩子似的笑了，還不斷地點頭。

小兒子站起來看著大家，問道：“哥哥姐姐們，你們不是都盼著老爸快點好起來嗎?可你們知道他的病根兒在哪兒嗎?”他也不用大家回答，只顧說下去：“爸的病根兒我找到了，那就是王二嫂的一句話。你們知道已經癱了的王二嫂見了咱爸的第一句話說的是什么嗎?現在我告訴你們，她說，要打仗了嗎?要不咋會想到咱山里人？”

這句話，像重錘一樣敲打在每一個人的心上。屋里靜了好大一會兒，掉根針都能聽得見。大哥率先站起來，握了握小弟的手，接著又緊緊地擁抱了他，接著哥哥姐姐都依次那樣做了。老部長最后站起來，拍著小兒子的手說：“這才是爸爸的好兒子!”

■責編：車 軍

■圖片：傅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