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大哥

演平這個結實得像小塔的漢子，竟然住了半個月醫院。這天，演平一出醫院就去成都街上尋找一個人，一個右手臂紋了骷髏的人。

演平住院就是被那個右臂紋骷髏的歹徒砍的。演平給私企老板當保鏢，陪老板在銀行取出30萬元現金去辦事，被歹徒瞄到了，歹徒跟隨到小巷動了手，在演平手上臉上連砍幾刀。老板和30萬元現金保住了，演平卻倒在血泊中。

演平住院期間，聽說砍他的歹徒已被捕入獄，但那只骷髏臂難在演平記憶中消失。

演平見街邊跪了個十五六歲的瘦弱女孩，面前攤開一張紙：家中突然遭災，小女孤身，考上重點高中無錢入學，誰愿供我繼續上學，愿以身相許，長大嫁他為妻……

自幼習武的演平，一身江湖豪氣。他一把拉起女孩，掏出衣兜里的一迭鈔票交給她，又留下自己的聯系地址，說：“以后要錢，盡管給我寫信?！?/p>

女孩“撲通”跪在演平腳邊，連磕幾個響頭稱謝。

女孩叫秦清，如期進入了成都一所重點高中。秦清按地址給演平寫信，匯報學習情況。她學習刻苦，進步很快。演平一直兌現著自己對她的許諾，像對親妹妹一樣關心她，學費、伙食費等如期匯寄，還外加添置寒暑季節的衣服鞋襪費。秦清高中畢業考上了國家名牌大學，大學畢業又考入美國攻讀碩士學位……秦清這條通往光明幸福的坦途，是演平鋪墊起來的。

話往回說，演平三十而立這年，有人給他介紹對象，先后幾個女孩看到他臉上這塊刀疤就嚇跑了。終于，有個苗條美貌的成都女孩相中了，與演平結為伉儷。兩人相親相愛了一段日子，妻子發現演平的收入與支出遠遠不符，又發現有女孩子常來信，稱演平大哥。妻子懷疑演平養了二奶，鬧得不可開交。演平如實說了資助秦清讀書的事，妻子怎么也不答應。妻子說，異性間不存在友情，同性間不存在愛情，要么斷了資助秦清，要么我倆離婚。

演平恪守許諾，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決不讓秦清輟學，只好與妻子離了婚。

秦清從美國讀完碩士，回到成都供職。秦清安定下來后，打電話與演平聯系，演平只在電話里問秦清缺不缺錢花，除此以外，秦清聽不到演平其他的話語。秦清很想得到演平相約，找個優雅之處回味經歷多年的兄妹情。

一個周末，有位成都的老同學邀秦清去一家夜總會玩。這家夜總會不但設施豪華，活動內容繁多，而且很刺激。秦清和老同學買了前座，看的節目是拳擊活人頭靶，即觀眾中的大力士可以上臺拳擊活人頭靶，誰能把舞臺中央站著的人打得叫痛或摔倒，便可獲獎，而站著的人不能還擊。

活人頭靶戴著軟皮頭盔，被擊得多了，頭盔漸漸移位，亂拳擊打在臉上，皮膚發紅發紫……秦清開始看得刺激，看著看著，突然從座位上跳起來，躍上舞臺，跪在那個人跟前號啕大哭：“大哥，原來是您啊!您不能這樣糟蹋自己啊!”

活人靶正是演平，觀眾個個驚詫不已。有觀眾說他有氣功打不傷的。秦清拿出自己的工作證向觀眾解釋：“他雖是武師，可習武人不是鐵打的，沒有魔法，習武人也有失手時，他臉上就是被歹徒用刀砍傷的?！鼻厍逍度パ萜降念^盔，指著被擊得變了膚色的刀疤給觀眾看。

秦清拉著演平來到她的住處，仍然嘩嘩淌著淚水。她跪在演平面前，說：“大哥，原來這些年您是這樣掙錢供我讀書的!我還以為您是大款……你我前世有緣，您是好人，有您在我身邊，我一輩子都幸福。我要嫁給您，您娶我為妻吧——不光是原來的以身相許，時光驗證了您是好人啊!”

演平這個不曾流淚的漢子，也掉下了淚珠：“我是履行習武人的諾言，為供你讀書，我與漂亮的妻子離了婚。如今，你愛我，我喜歡你，但你是碩士，我是武師，沒有共同語言。雖然目前有生活中的幸福，但不可能有事業上的幸福，我只是你永遠的大哥……”

此刻，一個老人邁著沉重的步子從門外走進去。秦清見了老人，格外興奮，叫了聲“爹”。演平驚詫地望著老人：秦清不是孤女嗎?

秦清向老人介紹演平，說：“這是演平大哥，這些年就是他供我讀書的?！崩先撕芨屑?，想和演平握手。這時，演平像被蜜蜂螫了一下，把伸出的手縮了回來。演平看到老人伸出的手上竟紋有人頭骷髏，突然轉身向門外走去。秦清愣了一下，追上去喊：“大哥……”

老人愣了一下，很快回憶起演平臉上的刀疤，用雙拳捶打著自己的腦袋，對秦清說：“我是你大哥的仇人啊……”

■責編：秦 菲

■圖片：崔恒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