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節

昨天我忙了一宿。

我是一名私人偵探。要找到我很容易，你只要打我留在城市各處的電話就行，墻上，橋上，尤其是住宅區的樓道里。有一次，我甚至還別出心裁地把我的電話號碼寫在街道的地磚上。任何行業都有競爭，我們這個行當也是如此。

每年2月14日——情人節，是我最忙的一天。這一天，花店里的花以高價賣完，酒店里坐滿了，賓館里的標準間不夠用，而我的手機，也幾乎被打爆。這一天，我福星高照，財源廣進。平時再穩定、再嚴絲合縫的婚姻，這時也可能露出蛛絲馬跡。現在很多人訂的都是合同婚姻，協議上都說好了，一旦發現對方有婚外情就離婚，而且還要賠償損失。而證據的取得，主要靠我們。為此我有幾樣本領，一是跟蹤，二是爬墻，三是竊聽，四是破門而入，五是舉起照相機。

其實情人節這天的電話我一般不接。我摁一下c鍵，里面就會說，對方正忙，請稍后再撥。有經驗的人，一般是早就跟我聯系好了。至少得提前一天。事實上，如果我真的在情人節這天出動的話，也往往一無所獲。我越來越發現，情人節這天，其實最純潔。大街上滿是熱戀中的未婚男女，而絕不是婚外戀。一個人，如果在這一天晚上出去，肯定會被配偶懷疑有不貞行為，這不是惹火上身不打自招嗎?所以有經驗的人往往在前一天就把情人節悄悄過掉了。不過這也符合我們中國人的傳統。比如過年，明明是從大年初一開始的，實際上卻是從除夕算起，所以提前過情人節，是把它像過年一樣過，很莊嚴隆重的。那夜，酒店和賓館的生意更火爆。里面都是有身份和有錢的人。雞鳴狗盜之輩，過起情人節來當然也簡單，找個地方茍合一下就完事，此等不在我視線之內。

昨晚，我先跟蹤了一個公務員，他借口說臨時出差，其實到一家豪華賓館開了房間。我事先裝成送報紙的服務生在花瓶里安裝了竊聽器。然后我又跟蹤了一位女士，她丈夫付了我很高的報酬。我一直跟在她后面拍攝。她在一棟私人住宅里待了整整兩個小時，為此我不得不放棄本來還可以同時進行的其他顧客的業務。她出門了，我正為手里的資料還缺乏足夠的說服力而著急時，一個上身赤裸的男人忽然在樓上拉開窗子朝她飛吻。看來，情人節的確讓許多人喪失理智。半夜時我順著水管爬上了一家賓館的窗子。快天亮的時候，我有些昏頭昏腦，差點要不顧一切地去撞一間客房的門。幸運的是，里面的男女主人公為了什么忽然爭吵起來，女的拉開門要走人，男的忙挽留。在他們拉扯的時候我溜了進去。不出所料，沒過多久，女人回心轉意了。不用說，我拍到了令人非常滿意的照片。

2月14日，我睡了一整天。這又像過年了。過年要守歲到天亮，第二天自然要休息一下。有人說，危險的中心最安全，這話有一定的道理，但也不完全對，關鍵看你怎么把握火候。沒把握好火候，就會引起火災。作為一名私人偵探，我當然知道其中的要害了。當大家都認為2月13日之夜才是真正的情人節時，2月14日反而安全了。在某個特定的時間區域內，丈夫不再懷疑妻子，妻子也不會擔心丈夫。正是在這個心理背景下，我大膽地去和麗麗約會了。你猜對了，麗麗就是我的情人。我老婆絕對想不到我會在情人節這天自己玩火。麗麗已經離婚了，屬于安全系數相當高的女人。當初，在她的離婚案件中，正是我為她搜集來的證據起到了關鍵的作用，只是沒想到我們卻墜入了情網，所以她那個婚離得非常愉快，而且在成為我的情人后，也沒有提出過分的要求。這真是天撮之合、令人愉快的一件事。我常常為此而暗暗得意。

以前，我和麗麗約會，都是在她的公寓里，但今天我們肯定得慶祝慶祝。一想到很多男女都縮頭縮頸，在情人節顧左右而言他，只有我和她在大膽地偷情時，我不由得開懷大笑，類似于得手的江洋大盜。我把剛買來的一條沉甸甸的項鏈戴在她脖子上。她急不可耐地說，吃我，快吃我。激動的時候，她總是把自己當成一塊面包，上面涂滿了奶油和肉松。于是我的食欲也開始排山倒海了。

正在這時候，門突然被撞開了，強光一閃，只聽“咔嚓”一聲，我和麗麗露著的地方全被我的一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同行收進照相機里去了。

我急得大叫，我們是同行。

他淡淡一笑，收起鏡頭迅疾溜了出去。

唉，有什么辦法，我說過，任何行業都有競爭，我們這個行當也是如此。

■責編：梁 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