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咸平看“松江事件”

媒體熱炒的“松江土地事件”是一起頭緒繁多的土地糾紛。2002年，作為投資和承建方，香港莊勝集團被引入上海松江客運中心項目工程建設，與松江政府控制的城通公司及相關自然人合資組建了一個項目公司——莊城公司，又得到三塊配套商業開發用地的允諾。5年后的今天，情勢發生變化。莊城公司被推上被告席，大股東莊勝離出局者的角色只有一步之遙，所有土地盡悉旁落。是非糾葛，迷霧重重。

“松江事件”被揭出冰山一角之后，本刊記者曾深入上海，試圖通過實地取證，圍繞土地“批租而后被收回、收回而后復又出讓”這一核心問題，著手再現牽系其間的利益流向。但是，由于整起交易內情具有巨大的隱秘和復雜性，加之官員的個人行為、政府行為和商人行為等多類現象同時介乎其中，到底是個人行為挾持了政府行為，借機玩弄一出土地游戲？還是亦官亦商的一個利益共同體在投機作祟？是非曲直一時難以廓清，因而未能取得成功。

巧合的是，在經歷了郎顧之爭、德隆破產、陳良宇倒臺等事件之后，經濟學家郎咸平也開始將關注目光投向“松江事件”。在一些場合，他曾經提及對于此事的一些觀點，不久之前，他還專門向我們撰文探討此事。因之，本刊記者有機會就此對正在全國各地做巡回演講的郎咸平進行了采訪。

財經文摘：你的研究以前一直著重于企業、機構領域，但是最近一兩年更多涉及到了社會經濟層面，做了很多論說。比如松江客運中心的土地糾紛事件，在外部人士看來雖是一起無關全局的事情，但你為此專門向我們撰文談及。這起事件何以會觸動你？

郎咸平：我之所以關注這個案件，乃是因為我發現了其中可怕的貪腐潛規則。這就是公務員聯手合謀作案，悍然利用手中的公權力以牟取私利。比起一般的個別官員的貪污腐敗來說，這種合謀作案的危害性更大，對于社會的損害尤甚，這就是為什么我和張思之等法學專家共同強烈關注此案的關鍵原因。

再加上我去年直斥上海貪腐的一把手陳良宇，所以，我對于上海的貪腐案件會特別留心。此外，十七大報告中關于懲治腐敗部分的內容昭示，中央政府打擊貪腐維護社會公平公正環境的決心絕無動搖。和諧社會確實是中國當下至關緊要的方向。可以預見的是，十七大之后，未來反腐敗的進程還會繼續。

財經文摘：需要問的是，中國地方上類似的土地游戲不在少數，土地這一樁國民財富成了少數掌權者和利益集團的私家玩資，可以任意被揮霍、擺弄、瓜分和授受，何以如此？根本原因在哪里？

郎咸平：你說得很對，圍繞著土地和房地產業，衍生出許多惡性案件。正如你所說的，特殊利益集團以此牟取巨額私利。產生的根本原因，就在于土地和房地產業的特征，兩個壟斷和權力審批長鏈條。對此我已經有過專門的闡述，請參見之。（參看本期91頁）

財經文摘：權力和金錢對于土地的肆意染指經常導致腐敗丑聞層出不窮，這種情況在國外卻不常見，為什么？

郎咸平：在國外，像美國一類發達國家是少有土地丑聞，但是在很多貪腐成災的國家也是多見的。

財經文摘：為什么美國和別的發達國家不會這樣？

郎咸平：其實答案在我五六年前于內地講學時就已經揭示出來！那就是因為它們的法制化落實，嚴刑峻法對于特殊利益集團造成的強大打擊和威懾力。這也是我一貫的堅持和呼吁。

財經文摘：如果游戲規則是必不可少的，是維持每一領域良性運轉的必要條件，那么，表現在土地游戲中以權力和金錢為核心、為主導的規則是否正當和理所當然？如果不是，那我們需要什么樣的游戲規則，也即哪一種規則才是人們可以接受的？

郎咸平：中國的經濟問題，必須要靠法制化才能解決。中國要在下一階段的改革之中取得更大成果，經濟要得到進一步發展，就需要與胡主席的總路線匹配的措施，建立新的有益中國社會的新游戲規則。

財經文摘：你能否告訴我們，在什么時候、在何種情況下，松江門一類游戲才有可能結束？

郎咸平：胡溫政府反腐敗的斗爭一直在進行，未來的社會要和諧，就需要人文環境的改善與自然環境的改善，只有政府堅決實施嚴刑峻法，才能真正遏制松江土地門這種公然掠奪十數億元國有權益的貪腐游戲。惟有這樣，才能切實保障國家和社會公眾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