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索取也是一種愛

好說歹說之下，父母終于來到城里，隨我們一起住。我和老婆很高興，合計著一定要把兩位老人伺候好，讓他們好好享享福。妻子每天都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凈凈，從不讓老人插手，盡量不讓老人照顧孩子。妻子每天親自下廚，做不少好吃的菜。有幾次吃完飯，母親想收拾碗筷，妻子堅持不讓，說：“媽，您只管吃好玩好，別的什么事都不用管。”

本以為父母一定會很開心，但每次回家，看到父母不是在沙發(fā)上呆坐，就是在陽臺上茫然地觀望，或者在客廳里踱步，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老人還時常落寞地喟嘆：“老了，什么都不中用啦!”我以為老人初到城里，還不習慣這里的生活，所以也就沒放在心上。有一天雙休日，妻子正在做家務，單位打來電話要她立即去加班。妻子只好放下做了一半的家務，抱歉地對母親說：“媽，單位有事讓我去一下，麻煩您幫我收拾一下。”“好、好!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呢，這事你別操心啦!”母親的聲音里分明有著幾分欣喜。

中午回家，正準備掏鑰匙，母親已經笑吟吟地為我們開了門。家里整理得井井有條，餐桌上已經擺上了老人做好的飯菜，還有我最愛吃的紅燒肉。我忍不住撿了一塊往嘴里送，母親嗔怪說：“看你，還像小時候那樣淘氣!”臉上卻露出了開心的笑容。父親也笑呵呵地，還破例多喝了一點酒。

看著父母欣慰的樣子，我忽然心里一動。在年邁的雙親的眼里，我們永遠都是孩子，即使成家立業(yè)了，他們還是希望能替子女遮風擋雨，能為子女盡一份綿薄之力，這是老人最大的幸福。我們總以為盡量滿足老人的衣食所需，就是盡了孝道，事實上卻武斷地拒絕了父母給我們的愛，讓他們感到自己的能力一點點喪失，子女不再像從前一樣需要他們的愛，這是老人最大的失落。愛不僅僅是付出，有時索取也是一種愛的方式。

從那天以后，妻子總是留下一點點家務，裝著很忙的樣子，要老人幫著做，偶爾我會吵著要吃母親做的茄子餅，或者讓父親幫忙腌壇咸菜，有時故意晚點回家，讓老人照看一下孩子，老人總是樂呵呵地應承下來。現(xiàn)在老兩口整天笑呵呵，連皺紋里都是笑意，精神煥發(fā)，跟剛進城時判若兩人。

文/黃健 鄧長青摘自《解放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