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榭戲臺
北京國際音樂節上演京劇,本不算一件新鮮事。10月6日、7日,海峽對岸的臺北新劇團帶來一部新編京劇《原野》,在保利劇院連唱兩晚大戲。“許多人問,你們要拿這部京劇去北京參加國際音樂節,合不合適呢?我們確實在舞臺上常見孫猴子翻筋斗,但正因為京劇特有的音樂性,它才會躋身世界重要藝術品類,擁有Beijing Opera的美稱”。該劇出品人、辜公亮文教基金會執行長辜懷群一番話,引來首都媒體一片掌聲。
《原野》話劇原版原創,曾改編電影搬上銀幕,同名歌劇享譽中外20年,川劇《金子》更是入圍“國家舞臺藝術精品”。經典改編中,故事情節、人物性格、命運結局,無可避免先入為主。原著提供的基礎,既是一條條路,又是一個個坑。有自由更有限制,關鍵看改編者創新的能力與作為。辜懷群介紹,辜公亮文教基金會資助成立于1998年的臺北新劇團,京劇武生名角李寶春領銜,任團長、掛頭牌,大型新編京劇《原野》,李寶春一人擔綱文本改編、執行導演和主演男1號。唱腔和音樂請了北京京劇院作曲朱紹玉,臺灣最活躍的作曲家鐘耀光、李英分擔樂隊編配、指揮。辜氏特別誠邀謝晉任總導演,5日那天下午走臺,謝導親蒞現場,舉著話筒侃侃而談:“我是曹禺先生的學生。這部經典第一次被搬上京劇舞臺,應該說是一件意義重大的藝術實踐,應該得到大陸文藝界高度的關注和重視!這部戲,無論被改編多少次,無論被改編成任何藝術形式,都會產生新的獨特魅力”。
果然,這兩天的上座率基本接近八成;而且,觀眾多數不是聽交響樂、室內樂和歌劇的那一撥,面孔生得很,還是以老中青戲迷為主。謝晉座位的前后左右,可見王心剛、宋春麗等演藝界人士的身影。
開場未聞緊鑼密鼓,一聲嗩吶聽分明,河南梆子“抬花轎”的音調,原封原樣用于“序幕”,焦大星迎娶金子的場面,四支喇叭,幾掛紅綢,一群扭著秧歌的男女。但見新娘子掀蓋頭、擲紅花,掉頭想逃,大星一把扯住衣袖,無奈扭頭喊“媽——”。金子幾分剛烈、幾分不馴,大星幾分懦弱、幾分溫順,寥寥幾筆已見端倪。
受歌劇《原野》影響,美聲男中音前有孫禹后有張海慶飾仇虎,總覺得唱皮黃的仇虎應該是個大花臉才符合人物性格。第一場,一列火車奔馳而去,原野上須發叢生的仇虎一亮相、一開腔,還是顯得有些清秀單薄,由此產生一種角色認同的距離感。角兒就是角兒,唱起來好聽、演起來好看,這個仇虎漸漸地活起來了。接下來,愛恨情仇皆出戲,精彩不斷,掌聲連連。全劇基本還是朱紹玉使得順手的“一曲貫穿”及主題曲加“豫劇特性音調素材”反復出現。尾聲,在隆隆鼓聲中,運用傳統京劇演員扎大靠綁小旗作叢林狀,表現人物內心的驚懼恐慌,神不守舍的心理氣氛與環境氣氛,此舉堪稱妙筆,使人產生莎士比亞悲劇《麥克白》的感應聯想。應該說,《原野》唱到這個份兒上,確有其獨到之處。
同李寶春合作的金子、大星都很年輕,辜懷群介紹他們是坐科九年專工有術的旦角和小生。但這兩個角色實在缺少大段成套唱腔顯示其功力,尤其大星,基本在說,只有一小段還是大嗓唱了一段旦角的東西而非小生的腔調。聽慣了大陸老旦演員的高亢寬亮,《打龍袍》《釣金龜》《楊門女將》何其感心動耳蕩氣回腸,而劇中焦母的唱段暗啞干澀,實在不給勁。她原是一狠心歹毒的惡婆婆,怎比李氏張氏佘太君。原來一切從人物出發,這樣便覺釋然了然。總之,京劇《原野》聽得不算過癮,有些段落對白過多,基本照搬話劇,但缺少職業話劇演員的語言魅力;有些章節唱腔太碎,顯得毫無必要,且說比唱好。如果文本按照京劇章法重新進行合理結構調整修改,唱腔能按照人物情感做些細致地設計描寫,這部戲應該能夠更加吸引觀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