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連載
上海音專的學習,郎毓秀一邊接受學校的正規聲樂訓練,一邊投身社會的歌唱實踐,她的演唱水平有很大提高,影響也隨之擴大。郎靜山意識到,女兒學的是西洋音樂,必須到西洋音樂的發祥地——西歐去學習,方能有實質性的提高。
郎靜山沒有經濟實力讓女兒出國,于是向中比庚款委員會申請送女兒去比利時留學,該會負責人楮民誼當時一口答應,并要求郎毓秀多學幾種民族戲曲,以便審查時通過。為了能讓女兒盡快出國留學,郎靜山請著名昆曲表演藝術家徐炎之來執教。京劇本來就是郎靜山的愛好,早先他教過女兒唱《武家坡》,他看女兒已會了幾段京戲,此番又應留學出國審查之急,就拜請了老朋友梅蘭芳大師給予指教。
梅蘭芳親自到郎靜山家里來指點,叫全家人欣喜不已。郎毓秀初次見到仰慕已久的梅大師,不免心情有些緊張,唱了一段《三堂會審·蘇三起解》。梅蘭芳聽了她的演唱,大夸其嗓音柔韌漂亮,所缺就是多了一點歌味,少了一點韻味。他便范唱了幾句,嬌美、透亮的聲音,讓郎毓秀頓為驚奇。她全神貫注地跟著他的口形學起來,一唱就有效果,這讓梅大師很高興。他覺得這女孩悟性很高,就給她講了學京劇的訣竅,他再三交待,唱京劇,一開口字頭就要咬得緊,然后慢慢放開,最后一定要歸韻。一直在學西洋歌的郎毓秀,經梅大師一指點,頓開茅塞,她悟到無論唱歌或唱戲,語言的韻味是何等重要。她的聲樂生涯,雖一直在注重西洋歌曲的演唱和研究,但始終未放棄對中國戲曲的學習,直至她八十壽辰時,孩子們為她出的《郎毓秀教授藝術生涯》CD片里,也還保留有她演唱的京劇《鳳還巢》選段。
1935年,冼星海從法國巴黎音樂學院留學回來,路過上海。郎靜山立即找到他,并約他到家里做客。冼星海當時雖然只有三十來歲,但在少女郎毓秀的眼里已是一位持重的長者。她唱了剛從蘇石林老師處學會的《托斯卡》中的詠嘆調“為藝術為愛情”和《蝴蝶夫人》中的詠嘆調“晴朗的一天”。冼星海聽得非常認真,覺得這女孩是一塊聲樂的料子,極有必要送她出國深造,于是毫不猶豫地對郎靜山說:“應該盡快送毓秀出國深造。”
冼星海挑選了一批外國歌譜,送給郎毓秀。郎毓秀高興得不知所措,把冼星海送的歌譜視做生命,后來到比利時留學,一直隨身帶著,在抗日戰爭八年離亂的逃難中,她寧可丟棄一切生活用品,也不愿損失一張歌譜。抗戰勝利后,赴美國留學時,又帶著這批歌譜。直到“文革”,她被關進了“牛棚”,紅衛兵把這批寶貴的樂譜當作“四舊”統統燒掉。郎毓秀得知消息,痛惜不已。
得到冼星海的鼓動之后,郎毓秀出國的要求越來越迫切,信心也越來越強了。終于在1937年8月30日,郎毓秀登上了意大利的威爾第伯爵號海輪出走歐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