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末某晚,在雄壯有力的《中國人民解放軍進行曲》聲中一場為紀念中國人民解放軍建軍80周年的音樂會在長沙空軍某部駐地軍營里拉開帷幕。舞臺的背景是翱翔在藍天白云間的戰斗機,“霹靂之歌”幾個大字蒼勁有力同時也昭示人們這是一臺為英雄部隊量身定制的慶典音樂會。臺下是整齊列隊、身著制服、精神抖擻的解放軍官兵們,臺上是躍躍欲試的來自上海歌劇院的藝術家們。
按照最初的安排,緊接著將是《紅旗頌》,舞臺上,藝術家們在醞釀著感情,舞臺下,官兵戰士們在期待著。然而,這場本該嚴肅莊重、揚國威振軍威的音樂會搖身變為湖南衛視一檔“超級歌會”的特別節目。兩位主持人在臺上插科打諢、油嘴滑舌,上海歌劇院的藝術家卻像背景一樣無奈地在他們身后站了20分鐘。音樂會的指揮也就是筆者,看到主持人滔滔不絕、口若懸河地調侃了10分鐘后依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不得不自己走下臺去,創下了指揮生涯中的“吉尼斯”紀錄。坐在臺下觀看演出的當地音協的幾位領導也離席退場。
一場本該莊嚴的音樂會,剩下的只是雜亂無章的如同鬧劇一樣的安排,是我始料未及的。雖然赴長沙的3天前臨時獲知劇院原本準備好的節目被刪得只剩下1/3,但我們理解為是主辦方要充分顯示當地藝術團體擁軍熱情。事實上,舉辦這場音樂會是由上海歌劇院最先提出的。駐扎在長沙的空軍某部嚴明的軍紀作風、良好的軍容軍貌、曾經的赫赫戰功都讓上海歌劇院的每一位員工欽佩不已,而他們那番“上海歌劇院是一個國際化的劇院,藝術家們如果到世界任何一個地方去演出遇到危險,我們空軍都會毫不猶豫挺身而出去保衛你們,哪里有危險哪里就有我們空軍作后盾”的豪言壯語也深深感動著我們。我們多么希望用自己的音樂、歌聲表達我們對子弟兵真誠的熱愛!但是,我們精心準備的節目就像任人宰割的羔羊,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穿插在“超女快男”們所謂的表演中的那些弘揚軍威、表達軍民感情的歌聲,顯得那么孤寂、寥落,一場“八一”建軍節的紀念演出演變成了“超女快男”的走秀場!
也許有人會說,中國人民解放軍官兵也有七情六欲,他們的節日為什么不能讓他們輕輕松松地度過呢?為什么一定要搞得那么嚴肅呢?但是有“超女快男”的無病呻吟他們就快樂么?軍隊是要馳騁疆場的,即使是在和平年代,我們的戰士還要抗洪搶險、還要抗震救災……在這樣病態的娛樂中,我不知道軍威如何體現、戰斗力從何而來?二戰時期,當莫斯科被德軍圍困的時候,肖斯塔科維奇的《第七交響曲》極大地激發了蘇軍和反法西斯同盟國軍隊的士氣,如果那時的蘇聯也搞所謂的“超女快男”去勞軍的話,最終戰敗的恐怕就不會是德軍了。
筆者在國際國內各類音樂比賽中當過評委,可謂見多識廣。此次讓我“大開眼界”的是,上千官兵分成兩撥的紅、藍方陣拉歌比賽,在主持的肆意撥撩和“超女快男”的推波助瀾下,不以音色、音準、協調、美感論英雄,而以大屏幕上的分貝大小比成敗。于是乎歌聲化為了吼叫,最多時能聽到幾十個不同的調兒在齊頭并進。說實話,在這混亂不堪的現場,我看到的是官兵們的純真被玩弄,官兵的激情被褻瀆。我無意否定娛樂的存在,但混淆了娛樂和文化的界限,甚至用娛樂代替了文化,那就是整個民族的悲哀。
我并不否認當今有很多人對“超女快男”這一現象追逐熱捧,但透過這貌似繁榮的表面我們就會發現這不過是現代社會浮躁心態的直接反映,渴望走捷徑的年輕人們扔掉書本一窩蜂涌向“超女快男”為了什么,當然就是為了名、為了利!
眼下,建立“文化大省”、“國際文化大都市”正成為十分時尚的口號。既然亮出了國際化一詞,那我們就用國際大都市的常識來界定,一流的文化設施,職業化的歌劇院、交響樂團、芭蕾舞團,收藏豐富的博物館,代表民族文化精粹的地方戲曲等等。根據國情要達到這些指標尚需時間,但停留在迎合觀眾的“超女快男”層面上無疑是一種缺乏社會責任感的倒退。缺乏社會責任感的文化行為必然導致公民社會責任意識的淡化。
風物長宜放眼量。文化大省不是喊口號喊出來的,文化大廈是靠扎扎實實的一磚一瓦建起來的。有人會說市場是檢驗藝術生產的最好標準,所謂的高雅沒有觀眾等于白搭。我想說,人類在千百年的文明發展歷程中因膚色不同、地域有別、語言各異,社會體制、文化背景的差別會導致價值取向不同,但對于高貴、典雅、莊重和儀式感的認同,毫無疑問是一致的。那就讓我們放棄媚俗去追求一點高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