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質疑,當校園音樂已不再是流行文化的一面旗幟,當校園文化對社會失去了話語權,《同桌的你》《青春無悔》是否會淪為絕唱?象牙塔的高度是否要向高跟鞋看齊?
前不久,一場主題為“尋找旋律,喚醒耳朵,激蕩族魂,擁抱世界”的伊利優酸乳2007大學生音樂節音樂論壇在清華大學隆重開講。兩岸校園民謠靈魂人物葉佳修、王夢麟、潘越云、高曉松、許曉峰,資深樂評人金兆鈞、崔恕以及張頤武、王小鋒、譚飛等學者和媒體人同臺論道。本著知歷史、明未來的態度,嘉賓們通過對校園音樂30年風云變遷的回顧,就“從校園音樂看大學生文化意識,重建流行音樂的文化價值”等話題激烈碰撞、交鋒。
最終,由本屆大學生音樂節組委會、到場嘉賓共同簽署了論壇宣言,提出了八點倡議,并明確提出“向民族要旋律、向世界要方法、向生活要題材、向未來要自我”的口號。
向民族要旋律
——當下主流的流行音樂都是雜種?
作為本屆大學生音樂節主辦方的代表,派格太合傳媒總裁孫健君率先發言,他認為目前中國大牌音樂人已經淪為制造歐美音樂復制品的工匠,而這些“根不正,不是中國民族的東西”說得不客氣一點,就是“雜種”。孫健君認為中國的流行音樂首先要找到自己的民族魂,如果學世界的話,學到一手貨,還必須得融會貫通,引領新的流行音樂的氣質和文化。否則,中國在未來二三十年沒有意識的輸出,永遠是洋精神垃圾和世界加工廠,沒有出路。“你的‘皮’可以世界化,你的‘魂’必須是中國的。”
《三聯生活周刊》主筆王小鋒則表示,目前中國的音樂人99%都面臨同樣的問題:第一、自己的音樂基礎很差、薄;第二、接觸西方音樂的時候,太急于把這些東西吃到肚子里沒有消化過程,再出來的還是人家的東西。以張亞東為例,王小鋒認為目前這種代表目前中國流行音樂頂尖制作人的作品看起來比別人寫得好,并非比別人理解更深刻,而是“我最先拿到資料,我最先介紹。如此而已,作品本身并不具備中國特征。”在王小鋒看來,正是這些所謂“領軍人物”拾人牙慧的行徑導致了“中國的流行音樂和交響樂一直在給外國人配音。”
作為“唱自己的歌”的一代人的代表,臺灣民歌運動的靈魂人物葉佳修、王夢麟、潘越云也通過現場連線參與了該話題的討論。他們更愿意將80年代自己親身經歷的第一代校園音樂浪潮,定義成一個社會運動、一次民族覺醒。音樂必須是一個負責任的東西,能夠代表我們當下所處的歷史階段,社會、國家、它是一個代表性的東西。
向世界要方法
——選秀對校園音樂資源瘋狂掠奪導致校園音樂的死亡?
“我想大多數參加選秀的孩子是不快樂的,笑到最后的就只有一個人,每一輪淘汰都是要帶著淚水,都是要帶著壓力什么的。唱歌原本是一件很快樂的東西,像我們以前在高校里比賽,互相都是特別開心的,不管我得了第幾名。反正晚上選手們都是一起,甭管幾名的。”曾擔任華納唱片(中國區)總裁的許曉鋒認為,學校里的人才其實一直都有。但是目前國內的歌壇還沒有存在一個很好的機制,可以很有效地把學生里面的人才開發出來。
當初高曉松、老狼這批人碰到了一個機制,黃小茂所在的大地唱片關注“校園民謠”,造就了這一批人。這之后,好像就沒有類似的機會機制。像水木年華自己走了很長時間,一點一點積累出來。高校音樂缺乏一個很好的機制做推廣,現在就更不用說了,除了去參加選秀。可是有很多高校的人不愿意參加選秀,一個是學業耽誤不起。另外一個,選秀現在比較偏低齡化,也比較偏娛樂化。選秀節目沒有辦法表達原創精神和人文精神。大多數有自己音樂風格和見解的那些人,從參加選秀的那一天起就注定是要“淘汰”的。
對于所有懷揣音樂夢想的年輕人來說,想真正成為作品一直留下來的音樂人,先不要去管外面在干什么,唯有內心才應該成為創作的最大財富,而不是外面有某一場什么比賽、選秀。只有堅持自己的內心的東西,堅持自己的精神、原創性,最后才能有機會達到那個“頂端”。
希望現在掌控傳媒手段的人,應該給大學生,應該給創作者,就是有創意精神的人一點機會。包括這次的“大學生音樂節”,主要都是以學校原創音樂為主。它不是一個卡拉OK比賽,是要挖掘學生里面的寫手、歌者為主要目的。
向生活要題材
——校園音樂能否不再動不動就拿感情說事?
據某權威網站的一項專向調查結果顯示,有60%的人把當下流行樂壇低迷的原因歸結為歌曲的題材過于局限于狹隘的你儂我儂的無病呻吟,而向來被認為是流行音樂一面旗幟的校園也未能免俗,既喪失了早期校園民謠“唧唧復唧唧,大家學外語”的諷刺,也缺少“青春的花謝花開讓我疲憊卻不后悔”的詩意和執著。
許曉鋒對此種情況作出分析,他認為上世紀七十年代末第一波校園浪潮(臺灣校園音樂)是大眾當時生活在比較壓抑的狀態,都是英文風、日本風。一些年輕人想表達自己原創的主張,所以葉佳修這撥人跳出來,產生了校園歌曲的作品形式。因為它很清新,一下子征服了兩岸年輕人的心。
那些作品起到了非常好的啟迪作用。雖然我們現在看起來它們都比較簡單,但是往往是那種簡單的東西,它表達了很深的、創作者內心的人文的東西,它很美好,所以到現在拿出來,每首歌都還是很美的歌。
因為聽到那么美好的東西,很多現在的音樂人才對流行音樂這個事產生了興趣。后來又聽到了羅大佑、披頭士,這些更具音樂性,更具批判性和人文精神的東西,大家才懂得了原來音樂是可以代表你去說出一些話來,然后去改變你周邊的一些人的心靈,或者是社會的環境等等,才懂得音樂真正的力量。這種文化的力量,其實就是對人的關懷。你從羅大佑的每一句歌詞里都能讀到對人的關懷,對社會的關懷。這份人文情懷,是最需要保留的。
向未來要自我
——當代或下一代的大學文化能否成為社會文化的一面旗幟?
校園音樂向來被看作是流行文化的一面旗幟,對社會文化具有不可低估的引領效應。近年來,民族精神和傳統的缺失導致華語樂壇的整體低迷,象牙塔圍墻的倒塌致使這面旗幟不再鮮艷。在此次論壇上,嘉賓們一致呼吁重建校園文化,重塑校園音樂的文化價值。
高曉松表示要特別感謝那個年代。那個年代的大學是“墻高水深”,特別不同于地方。墻特別高,跟社會離的特別遠。社會上聽什么和大學里聽什么完全不一樣。在那個年代,大學充滿了驕傲和自尊,唱片公司是要史無前例地跑到大學里找點好東西。是大學給了唱片公司機會,給了唱片業機會,不是唱片業給了大學機會。不能以娛樂業或者工業是不是看重大學或者大學音樂來判斷大學音樂還有沒有、好不好。大學音樂用不著向流行音樂獻媚!
孫健君對高曉松的觀點表示贊同,他認為如果一個知識分子沒有自主的文化主張和意識,這個民族是特別可悲的。三十年前,我們拆掉了精神圍墻,有利于民族從特別封閉的情況下迅速走出來;三十年后如果沒有自己的圍墻,我們自己的民族文化就沒了。代表一個國家文化先驅的大學必須跟草根文化有區別,必須有自己文化主張、精神內涵、校園品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