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頂上一頑石,百花園里勤耕夫”。頑石,想起來了,我也用過這個詞來寫石夫。當時想表達的意思是:他是個音樂創作上的多面手,寫歌曲,也寫歌劇;寫交響樂,也寫舞劇。騰挪跳躍,武藝多般,寫出的譜子摞起來足有他兩個身高。石夫這塊頑石,不是風化的、風燭殘年的頑石,也不是瘋狂的、找不著北的頑石,是有定力的頑石。他一直不停地、頑固地寫下來,他的創作力是頑強的、健碩的。
石夫跟我念叨要開個人作品音樂會的事,大約持續四五年了,他暢想一氣搞4臺:歌劇音樂精選、舞劇音樂精選、歌曲、交響樂,暢想能拉到一大筆贊助,音樂會既氣派也漂亮。終于等到這一天了,只有一臺交響樂專場,是他作品中難得示人的那一類,其中有的甚至是首演。連到場的一些音樂界人士都驚訝:石夫還寫交響樂?還能寫得這么棒!
11月24日在京舉辦的石夫作品音樂會上我感慨:從后往前、從上往下望去,白發一片,聽眾的年齡段大部分偏于老齡。這是事實,也不是事實,石夫有家喻戶曉的作品,他的聽眾層不會這么單一,可開起音樂會來為什么這么難呢?25日舉辦的座談會上我也感慨:居然來了八九位80歲以上的長者,有的居然表示只是來聽會、學習的,真像學生般一言不發地坐了一下午。嚴謹者如蘇夏教授,發言有文稿,絕不泛泛空談。座談會開了4小時,發言者23位。
會內會外,又聽到不少作曲家、理論家等業內人士對石夫的評價和石夫的故事。王世光說:石夫的《阿依古麗》是有里程碑性質的中國歌劇。雷克庸說:排戲時陳宗群先生好幾天坐在后面看排練,說音樂“太美了”。舒澤池說:石夫的音樂不拘一格,石夫的創作沒有休止符,最近還寫出了吉他協奏曲。戴嘉枋說:這臺音樂會的作品明朗、厚重、親切,樂如其人。張銳說:我聽了想哭。韓萬齋說:他是古、洋、民、新均能化之。鄰居高育發說:我和李元華在家的時光大部分是在石夫的音樂、石夫家的琴聲中度過的。戴鵬海說:石夫的音樂有扎實的專業功力,豐富的生活積累,堅實的民族根基,執著的人文關懷。李光羲濕著眼睛說:石夫受了不少氣,“中唱”錄了《阿依古麗》后沒有下文,多年后在香港市場上出現錄音制品,想買回一張CD來都難。《娃哈哈》這么有名的歌,被人家拿走成了飲料品牌,想打官司都打不成。但石夫說完就把這些當作過眼煙云,又做他的事去了。
聽著這些,我眼前不停地晃動著這個小老頭的身影,想起他有一次對我說:還想寫部歌劇,寫個室內歌劇。說這話時,自信的表情浮現在他的嘴角。
石夫畢竟不是頑石,即便是音樂耕夫,也是人。座談會次日,他高壓直逼200,被兒子送進了醫院。
11月29日上午,石夫老師在醫院病床上服藥,竟被一口水噎住,他的生命,就這樣畫下了句號!
和他同齡同鄉的老朋友、上海音樂學院教授戴鵬海,此次專程來京出席石夫的音樂會,就住在石夫家里。石夫說:“本來想在音樂會后和你好好聊聊的,討論一下以后我們還能做些什么。還想讓你聽聽我的吉他作品,聽聽你的意見。我的歌劇、舞劇精選集編出來以后,一定要請你作序。”說這些時,石夫的嗓子已經沙啞了。一天后,戴鵬海在醫院目睹石夫的親人為他穿戴整齊后,回到石夫家,為老友寫下了訃告。而后,他開始寫“石夫生平”,他希望在預定于12月24日舉辦的“石夫音樂作品——雙吉他協奏曲《暢想西班牙》音樂會”上,出席者能在節目單上看到這篇文字。
當戴老師將噩耗通知我后,我到了醫院,在那間人去屋空的病房里默哀了片刻,然后趕到石夫家吊唁。石夫老伴含淚對我說,想在12月5日遺體告別那天播放石夫的第二交響曲《思》,我很贊同。這是石夫音樂會上分量很重的一部作品,雖是單樂章,但內容很厚重,有哲學意味的思考。
石夫自己掏錢,辦了平生第一場交響作品音樂會,做了一件自己高興的事。于今可說是:完美謝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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