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記住的第一個地名是瑞麗。
童年時,父親在講述我的往事的時候,總是要說到瑞麗這個地名。在我最初的記憶里,瑞麗并不是一個地名,而是一些鮮麗的東西,比如,一個有鮮艷圖案和花體英文字的鐵皮餅干筒;比如,一床暗紅色的有阿拉伯花紋的提花毛毯;比如,媽媽給我洗澡的那個鋁質(zhì)的大盆,還有一個我曾經(jīng)戴過的花環(huán)。在父親的講述中,我的腦袋里還顯影一樣地出現(xiàn)了我家房后面茂密的芭蕉樹,還有纏在我身上的那一股菠蘿的蜜香味……小小的我就知道,瑞麗這個美麗的詞匯是附著在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一個東西。
還有歌聲“毛主席的戰(zhàn)士最聽黨的話,哪里需要哪里去,哪里就是我的家……祖國要我守邊防,打起背包我就走”的旋律。在我生長的過程中,父親總是會對我說起,我兩歲的時候,每當營房里的官兵列隊集合高唱軍歌,我就會站在隊列的前面,揮動著小小的雙臂當“指揮”。有一次,我居然在煞有介事地履行“指揮”的工作時,當眾尿濕了褲子。
在我三歲的那一年,一紙命令把父親調(diào)到了與瑞麗相距一千多公里的楚雄的一所陸軍野戰(zhàn)醫(yī)院工作。我們?nèi)遥簿褪俏业母改负臀遥€有媽媽肚子里的弟弟,一起經(jīng)過了七天七夜的長途旅行,來到了爸爸新的營房。對于這次旅行我沒有任何記憶,但現(xiàn)在想來,父母在這次旅行中一定是經(jīng)歷了千辛萬苦的。
從此以后,瑞麗成了我們家說到的最多的一個地名,我們家的人誰也沒有再去到那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