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文幼,是他從川藏線回來不久。微略曬黑,精神矍鑠。玩笑問他是否被抬下高原,他倒是昂然,“五千米,彈指一揮”。筆記本電腦翻出一路的照片,文幼神情竟有些恍惚,思緒大概飄然回雪域,然后,一臉得意,推到我面前。

一張一張翻下去,色彩炫目豐艷。鏡頭既鎖住了廣袤無邊,也沒有放過細小點滴塵世喧囂。繁花雜樹綴著一棟棟或新或舊的藏式民居,美好卻似人間。想那藏民,應該是一世接一世的都在慢慢遷就高原的地勢,塑造別致的家園,山巒輕輕打磨了,深谷悄悄雕成層層農田,一片片會讓人絕望的荒原借用寒土里的巖石砌出堅實的屏障,維護信仰與內心:“人類憑著心系沃土的深情澆鑄大地,一面成全了自己的心愿,一面照顧了造物的初衷。”
光影斑駁,時光交錯,咖啡館的味道,濃厚香醇。偏愛那些抓得住的顏色,若即若離的線條和游走在照片間明明滅滅的思緒。因為不相信文字,照片用沉默表達。先聽到的喃喃訴說,便來自然烏湖,來古冰川。靜謐高貴的湖水和冰雪的地老天荒,我忽然惦念倉央嘉措一曲曲傳世情詩,惦念他長長短短的句子,心中隱約喚出久遠清冽的風月遺韻。多情的六世達賴,寫得一手漂亮的情詩,像是四五月間春天老了夏天臨近的高原杜鵑,不經意的一片綻放,頓時成了幾百年后的回音。授業于學者桑杰嘉措,通天文歷史醫學,深諳詩文。25歲遭流放,一路且歌且行,艱苦而逍遙。他一定來到過然烏湖畔,遭遇肆無忌憚的美,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