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燈區的午夜

王二在那邊說：郭小三你瘋了，誰耍誰了？

我更愣了：王二，你不是被女匪綁架了嗎？

（一）

那天我剛迷迷糊糊睡著了，電話就打了過來。我非常生氣。是王二的電話。接通后，電話里卻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莫非王二變性了？

正當我如此想象的時候，那女聲問我：你是郭小三嗎？

我說：是我啊，你他媽的不是王二啊。

那女聲突然提高八度，我的睡意都驚跑了：你拿五十萬來吧，不然王二就要被我們姐妹輪奸。

我靠，你愛輪奸誰輪奸誰去吧！說完我把電話扔到床尾，肯定是王二這小子又捉弄我。別說五十萬，現在我五百都沒有，我又不是王二。

我和王二是上高中認識的，從那時起，這小子就是玉樹臨風一表人才的模樣，處處受女孩子歡迎。

第三天中午的時候，我剛吃完飯，王二的老婆李美麗就打電話來了，焦急地問：小三啊，你那王二兄弟有沒有在你哪？他三天沒回來了。我一下慌了，莫非那晚真被劫色了？我說：嫂子啊，你別慌，說不定他去外地了，一有信我就聯系你啊。

我打王二的電話，關機，我再打，仍然關機。當我打到第四十三遍的時候，接通了。

王二啊，你他媽的死哪去了？李美麗急瘋了。

那邊卻不緊不慢地傳來一女聲：郭小三，你放心，王二活的好著呢，準備好錢了沒？

我說：行，你說個地方吧。

紅燈區，路北第七間小紅屋，明晚十點，別耍花樣。

我們這的紅燈區是相當有名的，當年只不過是條破爛蕭條的街，有一天來了一個寡婦，帶了個孩子，實在養不起，后來就做起了這皮肉生意，兩年后也賺了點錢，就開了家美容院。那時美容院還是新鮮玩意，很多人有錢正不知道怎么消費呢。寡婦定的價也高，一個鐘點二百，要是現在連三十都沒有人去。又不出兩年，寡婦連開了三家店，現在發展成了連鎖企業，誰還記得當年她是賣的?有錢后的寡婦早搬進了豪宅.越來越多的外地小妹涌現此街，都想再次上演寡婦的傳奇經歷，所以紅燈區也就紅開了。

我花三十塊在路邊買了個破皮箱，從家里找了一堆廢紙塞進去，向公司請了一天假，大睡到傍晚，我要保證有充足的精神，要是我一不小心，王二說不定真被輪奸了。真是佩服現在的女人，做案手段如此高明，輪奸王二，就算找到尸體了，也最好定個：縱欲過度。

在路邊的大排檔吃了一碗五塊錢的面，背著皮包來到紅燈區。現在的紅燈區有三條街，東西縱向，從北向南橫列三條，女匪約我的是最北邊的。我來到第七間，門關著，磨沙的玻璃散發出曖昧的粉紅色的光，我怎么也和綁架案聯系不起來。

我推門而入，沒有人拿刀架我脖子上，卻看到一位二十四五歲的女了坐在沙發上，看我進來了，被嚇一跳。她怯怯地說：先生，你你，有事嗎？靠，我心想真會裝啊，在這地方還裝嫩啊。

我說：別裝了，錢我帶了，我兄弟王二呢？不是你們約我在路北第七間嗎？

那女子卻笑了：先生你也太緊張了吧，我們這是第八間。

啊，不會吧。那不好意思，走錯了，我要趕緊去救我兄弟。

她卻說：這樣吧，我去隔壁幫你看看，反正我們都是鄰居做生意的，不會有事。

她沒等我說話就出去了，我心里突然害怕起來，不會去叫人來收拾我吧，要是這樣我可慘了，英年早逝，我還沒有女朋友啊。

正亂想間，她進來了說：大哥，隔壁沒有人啊，你看燈都黑的，門鎖著呢。

我看看，也沒別的辦法，還是早點回去算了。我說，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就在我準備出門的時候，電話響了，是王二的手機號。

他媽的，你們別耍我了，快說在哪，錢我帶了。

王二在那邊說：郭小三你瘋了，誰耍誰了？

我更愣了：王二，你不是被女匪綁架了嗎？

王二上來就給我一頓亂罵：你他媽的想女朋友想瘋了，我還綁架呢。前兩天手機丟了，今天剛補回號來。

我說：好好，我們不吵了，明天我們詳談。我掛了電話。

那女人看我掛了電話說：大哥，沒事了那就坐一下吧，反正還早，我一個人也無聊。

靠，不會這么勾引我吧，想干啥主動說吧，不用這樣啊，我心想。

好吧，怎么這里就你一個人啊。我問道。

這是我姐開的店，她前兩天病了，我剛從大學出來，過來看店。

我突然間信了她的話，不禁生出些憐惜來：你知道這里都是干嗎的嗎？

她說：我知道，但俺家里窮，唉。她說著眼就紅了。

我說算了別說了，電視上我看多了，我請你去喝酒吧。

大哥，不是這樣的，我……她爭辨道。

我知道不是，就當大哥謝你剛才幫我吧。你叫什么？

陳小然。

（二）

關于那晚喝酒的情況是這樣的：我和陳小然走出小紅屋，問她餓不，其實我自己有點餓了，剛才只吃了一碗面。她說不餓，我說我餓了，我們先吃點東西吧。

我們在一個東北菜館坐了下來，我點了菜，她果然一動不動，似乎害怕這飯里有毒。飯畢，我們打了個車，去本市比較有名的“夜色吧”喝酒。

走進那黑色的大門，穿過七拐八彎的過道，像進入了十八層地獄，震耳欲聾的音樂，穿梭的酒保，跳鋼管舞的女郎，打情罵俏的男女，大聲劃拳的爺們……我們找了一個靠角落的地方坐了下來，陳小然似乎不太喜歡這種地方，我把嘴湊到她耳朵前，扯著嗓子說：怎么樣，喜歡嗎？

她搖搖頭說：我沒來過，第一次，太吵了。

酒保上了一打啤酒，陳小然倒了一小杯，喝了一口，流露出痛苦的表情。我說不能喝就別喝了，她卻說沒事。當我喝掉三瓶的時候，她那一小杯終于喝完了，而且還有繼續喝的意味。她看看我，說了一句話：你是個好人。

我拿起一瓶酒給她：你說什么？我沒聽見，來干！

此刻的她表現出巾幗不讓須眉的氣慨，拿起一瓶就灌，比王二那家伙還要勇猛。我看著她發愣，一剎那陳小然就從滴酒不沾變成了海量。那瓶酒喝完后，她的臉上泛起紅暈，在燈光的照射下，甚是嫵媚。

我來了興趣，一瓶酒被我一飲而盡。陳小然看著我，就那樣看著我，我猜不透她眼里的意思。而我卻不敢看她，我怕她把我看穿。她拿起一瓶酒，自己倒了一杯，剩下的給我，與我碰杯。我說不能喝別喝了，不然一會我還要背你。

她呵呵一笑，卻趴在桌上哭起來。

她哭得那樣莫明其妙，那樣讓我不知所措。上一秒鐘我們還舉杯歡飲，這一秒她卻痛哭流涕。

我撫摸著她的長發，輕輕拍了一下她的頭，卻不知道說什么好。我一向不會安慰人，更不會安慰女人。陳小然抬起頭來，臉上掛著流到一半的淚珠，像是下雨天玻璃上的雨水，她抓起我的手，把她臉上的淚痕擦干。

真是個謎一樣的女人。

一打酒啤躺在地上的時候，陳小然也倒在了我懷里。我扶著她歪歪晃晃走出酒吧，迎而吹來一陣風，如此清涼。

她迷迷糊糊地說：大哥，我還要喝，我沒醉。

我說：你醉了，我送你回去吧。

她掙脫我的懷抱，怔怔地看著我：我沒醉，我們再喝去。

如此固執的女人，我沒辦法。

我們又買了四瓶罐裝啤酒，來到天橋上。陳小然一下子就坐在欄桿上，嚇得我出一身冷汗，醉意全無，我可不想做殺人兇手。

大哥，你知道愛一個人的感覺嗎？我沒有回答。

大哥，你知道愛一個人的痛苦嗎？我沒有回答。

大哥，你知道我想跳下去嗎？我大叫一聲：你別瘋了陳小然！

她嚇了一跳，回頭看我，醉意朦朧的眼神里露出一絲溫柔。她轉過頭去，像沒聽到我喊。

她說：你推門進來的那一瞬，風停了。

她繼續說：你像極了一個人。

我問：誰？

她卻倒在了我懷里。

（三）

第二天我醒了，躺在我自己的床上。

我打電話給王二說這件事，王二哈哈大笑：他媽的我還正想有人非禮我呢，郭小三，昨晚你一定喝多了，說胡話。

我接你電話時沒喝酒呢。我爭辨，當時我真的沒喝酒，而且我背了個皮包，裝的全是廢紙。

王二說：好好，信了，這么夠兄弟，我請客。說完掛了電話。

我起床，頭很痛，洗了把臉才發現我那三十塊錢的破皮箱沒了！

我仔細想了半天，也沒想出昨晚的破綻。

星期天下午在我強烈的要求下，王二開車和我來到紅燈區路北第三間，門上著鎖，那貼著粉色紙的磨沙玻璃上貼了一張A4大小的紙，紙上一排歪歪扭扭的手寫字：

近日老家有事，此店低價轉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