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這個柳叔叔不錯,你要把握住喲,過了這個村沒了那個店了。”
“人家有太太,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是真傻還是假傻?這樣的太太還不是聾子的耳朵——擺設!”
方雅遭遇離婚
方雅細細研究自己的一張臉,毛孔有點粗大,面頰上有七八點褐斑,鼻子尖上黑頭粒粒,眼角的魚尾紋一深兩淺,最難掩的是一雙眼袋,像耷拉在“心靈窗戶”下面的皮囊,相當煞風景。原來我老成這樣了!方雅平時很少照這面圓鏡,她習慣于在穿衣鏡前淡掃蛾眉,梳兩下頭,拿一個用了五六年的發卡,束住越來越單薄的頭發。穿衣鏡里的她,是柔和的,近看也能發現那些衰老的跡象,但是不那么觸目驚心。端正柔和的五官,加上保持尚好的身材,整體的氣質是溫婉可人的。看來鏡子也是有性格的,穿衣鏡就是和稀泥的老好人,這面小圓鏡倒是實話實說。方雅把手臂伸直,讓鏡子離自己遠一些,這才感覺稍好了一點。距離產生美,以后和柳險峰說話要保持點距離才好。她又嫌自己的想法太消極,他還要半個多月才來,這半個多月,一定要振作起來,以全新的面貌迎接他的到來!
遙想當年,在柳險峰眼里的她是什么樣的呢?20多年前,北方的冬夜在澡堂子里洗完澡回到宿舍,掛在床邊的小鏡子映出她吹彈可破的光潔的臉。歲月啊歲月,方雅和無數人一樣發出了慨嘆!
方雅打開抽屜的鎖,拿出那封信。信看了好多遍了,現在打開來,還是眼熱心跳。
“親愛的小雅:
請允許我這樣稱呼你。你的名字,我在心里呼喚了20多年------”
每次讀到這里,方雅心里就有股激流沖向頭頂,讓她有些眩暈,很幸福的眩暈。
“‘她沒有透露他的愛意,卻讓這秘密,像蓓蕾中的害蟲,吃她淡紅的面頰。哀思中憔悴了,帶著又綠又黃的憂郁,像墓碑上頭的忍耐,她坐著,看著悲傷微笑。那還不是真愛嗎?’每當你在舞臺上念起這段臺詞,我總會熱淚盈眶,好象就是我內心的寫照。”
這是大學時代她演的莎翁《第十二夜》中的一段臺詞,虧他記得這樣牢。她扮演薇奧拉,一個聰慧而瀟灑的女子,女扮男裝,最后尋到了她的幸福。她的前夫,比她高一屆的武心強是導演,在劇中演伊利里亞公爵。公爵開始愛著奧麗薇亞,后來還是愛上了鐘情于他的薇奧拉。其實當時老師確定是排《哈姆雷特》的,是武心強找到老師,進行了一番有理有據的陳說后,老師同意了武心強的主張,改排《第十二夜》。武心強的理由是:往屆排《哈姆雷特》已經很成功了,我們很難有突破。再說今年是建國30周年,咱們還是不要排這么郁悶的劇,搞個喜劇,像《第十二夜》,有歡笑,有愛情,多么好,肯定能獲得廣大同學的追捧。武心強對方雅說的是:我覺得你有女人的美麗,也有一般美麗女人少有的灑脫之姿,薇奧拉這個角色特適合你,我就是想為你排這么一出戲。就這么幾句話,奠定了武心強在方雅心中的地位,在這之前,他們僅在系里的一次活動中有過一面之緣。
那段歲月,是方雅青春時代的華彩樂段。和相愛的人排浪漫的戲,還有比這更浪漫的事嗎?先是在系內表演,效果超出想象。然后在全校上演,反響更加熱烈。最后到兄弟院校友情出演,整整火了一個學期。那年從秋天到冬天,方雅每天都覺得自己在燃燒,那是青春的火,愛情的火。“愛情的午夜時分都同正午一樣明亮!”“ 愛情的精靈呀,你是多么敏感而活潑!雖然你有海一樣的容量,可是無論怎樣高貴超越的事物,一進了你的范圍,便會在頃刻間失去了它的價值。愛情是這樣充滿了意象,在一切事物中是最富于幻想的!”在學校美麗的銀湖邊,月光照著他們沒有沾上生活塵埃的臉,她和武心強反反復復不知疲倦地念著劇中的臺詞,不管是不是他們角色份內的,只要能夠抒發他們的感情,就統統倒背如流,自己把自己感動得一塌糊涂!
一直到畢業留校,結婚生女,鍋碗瓢盆柴米油鹽,日子平凡了,瑣碎了,那出戲還是經常在方雅心中上演。無數個夜里,她默默誦念臺詞,不止她自己,所有人物的語言、動作、起承轉合,在她腦子中連綴起完整的戲劇,在想象中她永遠熠熠生輝。
武心強可不像她那樣懷舊。他畢業后分到理工大學外文系,干了兩年又去讀研,讀博,到哪里都能開辟出一方精彩。這么優秀的男人,按說方雅應該防備些才是,可是方雅相信他們的愛情固若金湯。“求得的愛情好,不勞而獲的愛情更妙。”奧麗維亞的這句臺詞深入她心,他們的愛情就是不勞而獲,因為天然,所以長久。
直到那個暑假。本來說好在娘家多住些日子的,可她因為思念武心強,把女兒交給爸媽,提前回來了,她沒通知丈夫,想給他一個意外的驚喜,結果丈夫給了她意外的當頭一棒——在她精心布置的臥房里,她看到丈夫和一個美麗婦人正上演一出艷情劇。
說天塌了也不過分。一直以來,丈夫占滿了她的心,愛情就是她的精神脊梁。她不吃,不喝,躺在書房的地上,消化悲傷。武心強哭了,求了,跪了,扇了自己耳光了,罵了自己混蛋了,要是有柴火,肯定也負荊了,方雅渾直不理。第三天上頭,武心強把處于休克狀態的方雅送到了醫院。
方雅醒來第一句話就是:“離婚!” 武心強說:“我還是愛你的。”“愛我怎么會和別的女人鬼混?”“我不是一時脆弱嗎?我們有孩子,這個家不能散!”
可是方雅鐵了心: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沒有愛情,為什么要維持家庭?一個月后,他們離了。在這關鍵時刻,方雅表現出了武心強曾夸過的那種灑脫。
女兒武芊芊那時8歲,看見爸爸搬出去,問媽媽爸爸怎么了。方雅說:“他做了錯事,媽媽不要他了。”芊芊說:“不行!你說過做了錯事,只要改了,就是好朋友。”一句話,說得方雅和武心強都珠淚盈盈。
芊芊歸媽媽撫養,爸爸也經常回來看她。因為愧疚,武心強對女兒比以往還好。方雅呢,也覺得自己多多少少剝奪了女兒的父愛,于是加倍地補償。所以芊芊也沒有因為這場變故受到大的影響。
兩年后武心強和那個女人結了婚。知情人告訴方雅,那女人戀武心強多年,一直不嫁,抱著“不成功就成仁”的信念,到底成功了。
方雅多少有些原諒了武心強。俗話說,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武心強意志一時薄弱也難免。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快刀,一下子割掉了這么優秀的男人。他是這個家惡化的癌細胞嗎,其實也算不是,應該是良性的吧,可是她一刀切了。正像那個知情的大姐講的,這下便宜了別人了。
方雅沒料到自己的婚姻以喜劇開始,以悲劇或者說鬧劇結束。
武心強的前程受到很大影響,那個時候第三者不像現在這樣到處橫行,所以大家還很是把這種事當回事。雖然方雅從來沒鬧騰,但傻子也猜得出是怎么回事,何況都是些聰明人呢!幾年后,芊芊初中畢業,武心強和妻子也移民美國。武心強來告別的時候很是忐忑,怕芊芊受不了,誰料芊芊非常高興:“老爸,你先去站穩腳跟,我隨后就到。”
一場夭折的戀愛
武心強走了之后,方雅開始認真考慮再找個人。那時她三十多歲,正是豐盈的年歲,嬌好的容顏雖然添了些滄桑,倒也別有一番韻味。她身邊一直不乏追求者,有被老婆休掉的,有休掉老婆的,有老婆去世了的,還有老婆去了資本主義社會樂不思蜀的。方雅比較來比較去,覺得他們都不如武心強。她算是明白了什么叫“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
后來別人給她介紹一個出色的“海龜”,叫李東,是她工作的高校作為優秀人才引進的,離婚,老婆孩子都在國外。見面之后,雙方都感到滿意。方雅總算遇到一個可以和武心強一比的男人,對方一見方雅,就說樣子好熟。介紹人就開玩笑說你們可能是前世有緣。
兩個人循序漸進開始了交往。人到中年,理智多于激情,不可能一心撲上去,總是有些回轉的念頭,都是被愛情咬過的人吶。
芊芊的態度是方雅很懸心的,事實證明芊芊相當開明,到底是跨世紀青年。她還勸媽媽:“你是該找個老伴了,再老就嫁不出去了。”把個方雅感動得什么似的。李東到家里來,芊芊說不上熱情,也絕對不冷淡,分寸拿捏得相當好。方雅感到自己的愣頭青女兒好象一夜之間長大了。
就這樣來往了三個月。方雅正式問女兒:“你覺得李叔叔怎么樣?”
“這個問題嘛,讓我仔細想想再告訴你。”芊芊在沙發上翻著白眼深思熟慮了一會兒,然后很老成地告訴方雅:“這個人嘛,綜合素質不錯,讓咱不會覺得丟人。性格比較好,做事比較穩重,我覺得還是可以給個80分的。”
方雅“撲哧”笑出聲來,“那有沒有什么缺點?”
“缺點嘛,就是有點好色。”
方雅“啊”一聲,“你怎么看出來的?”
“你看他的眼睛啊!不過這也沒什么。香港的那個什么不是說過嗎?男人不好色就不是男人了。”
方雅絕對是震驚了,上高二的芊芊能看出李東好色,她怎么一點兒也沒察覺?
以后再和李東在一起的時候,方雅就仔細觀察他的眼睛,果然是老往女人敏感部位掃描,特別是到她家,他看芊芊的眼光絕對比看自己要火。方雅心里亂了:這種事情雖然聽說的不多,可也不少,要是他以后打起芊芊的主意,那可怎么辦?不行!必須中止,免得引狼入室。
方雅和李東分了手,李東費解不過也算平靜,方雅看見他很快又和一個女人在校園里肩并肩了。和武心強分手是撕心裂肺的,和李東byebye就像和老友告別,失落、傷感是有的,但也僅此而已。她相信李東也是這樣。
芊芊看見李東不再來,也問過一句:“怎么李叔叔不來了?”
“你不是說他好色嗎?”
“咳,這雖然是點小毛病,不過反過來,說明他有活力呀,熱愛生活呀!”
方雅很是驚訝于女兒的奇談怪論,她也索性攤開了說:“要是他欺負你怎么辦?”“有沒有搞錯,他敢欺負我,我一腳踹得他下半輩子不知道幸福在哪里。”
方雅正在拖地,她直起身子,撐著拖把,細細看她的女兒,她正戴上MP3,扭動可愛的翹臀,在窗前搖擺。小巧的瓜子臉,身材苗條,繼承了她的優點并且發揚光大了,可氣質完全是對她的反叛。方雅責怪自己是不是對女兒過于放縱了,她自己是在一種嚴苛的環境中長大,吃飯,穿衣,說話,走路,包括睡姿,樣樣都有規矩,動輒得咎,煩死了。所以她由著女兒自己長,像雜草一樣長,盡量不修剪她,結果就長成了這樣子。這樣子不好嗎?好象女兒也不犯什么大錯,就是說話直來直去,毫不遮掩,一點也不淑女。別的比方說學習啦辦事啦都還是不錯的,而且這種強硬的個性不正是自己希望的嗎?這種女孩子吃不了虧呀。她說服自己放下心來。
芊芊升高三了,忙著備考,方雅忙忙碌碌地圍著她轉。結果芊芊還算爭氣,考上了媽媽工作的大學。
芊芊住校以后,方雅進入了空巢狀態,閑得無聊了。曾經對她有意的那些男人,都已經又一次走進了圍城,現在剩下她還在城外晃悠。她參加了學校的模特隊,成了臺柱子,經常出去表演,也算圓了自己的舞臺夢。對于婚姻,她很坦然,她相信那個最合適的人正在哪兒站著呢,可能拐過一個彎兒就撞上了。
女兒芊芊
收到柳險峰的信,方雅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原來自己等的人就是他呀,原來自己和他還有一段緣呀!方雅和柳險峰是高中同學,而且是班上最優秀的一男一女,后來兩人進了同一所大學同一個系。如果沒有武心強,他們很可能就走到一起了。倒不是柳險峰比武心強差,只是他對她來說太熟了,不象武心強能帶給她一種新鮮感和神秘感。
方雅知道柳險峰愛她,雖然他未曾表白。看見她和武心強好,他非常痛苦。但是方雅是義無反顧的,那時侯她覺得和武心強在一起近乎宿命。方雅結婚后柳險峰去了香港,從此便沒了他的音信,方雅知道他多少是因為自己才走的。
當方雅收到柳險峰的信后,忽然喚起了對這個老同學的記憶。這個優雅、有點靦腆的老同學,可能是最切合她現在的需要的,一個溫柔深情的男人。
她的生活忽然充滿了激情!但是,在激情中也有一個暗流:他的婚姻怎樣,他現在變成了什么樣的人,在香港生活這么多年,他還能和自己有共同語言嗎?
有一點她是肯定要花工夫去做,就是改善自己的外貌。高校老師都是樸素的,除了模特隊表演,她一向都是素面朝天。一個運動頭保持了多年,一向可以矜人的是氣質。現在她必須改變一下形象,女為悅己者容啊。她購置了護膚品、化妝品和衣服,目標是讓自己的外貌天天向上。
芊芊周末回來,一進門就嚷嚷:“媽,你變化大大的嘛!干嗎?要相親啊?”
方雅說:“沒大沒小的,怎么跟媽說話呢!”
“我是關心你呀!強烈建議你把那個眼鏡換了,現在誰戴這種又大又圓的眼鏡呀!把你的圓臉顯得更圓了。”芊芊一邊說,一邊打開音響,聲音震天響。方雅說:“你一回來,家里就變了天了。”
芊芊不理會她媽,邊聽邊搖晃。方雅聽不來這種叫做RAP的東西,唱就是唱,說就是說,這種說唱別扭得很,就像她不喜歡看競走,總覺得在跑和走之間,搞不清楚。不過她對芊芊的這些愛好從不開口反對,畢竟時代不同了,總不能要求女兒像自己一樣喜歡“紅梅贊”。
方雅下廚,芊芊攔住了:“算了吧,出去吃吧,巴喜陽光,68元自助餐,內容豐富。”
“136塊錢,在家吃,一個星期都夠了。”
“老媽,你不要這么葛朗臺好不好,你的寶貝女兒一個星期回來一次,你請請她也不過分吧。”
方雅笑笑說:“你這張嘴呀,真是功能好,能說會吃。”算是允許了。
在巴喜陽光坐定,芊芊大盤小碟盡管上。方雅說:“你少端點,等會兒吃不完浪費。”“你不知道我們上次吃了多少。”方雅問:“你來過?”“當然來過,和羅鼎鼎幾個。”又道,“反正第二天我只吃了一個蘋果,一個橘子。”方雅生氣了:“這樣搞幾下胃就壞了!”芊芊沖她做個鬼臉。
方雅又問:“羅鼎鼎最近怎么不見了?”羅鼎鼎是和芊芊走得很近的一個男孩子,到過家里幾次,有禮貌,長得也斯文,方雅挺喜歡他。
“別提他了,被我貶成普通朋友了!”
“為什么?”
“上次去麥當勞,食物我都挑好了,他一個勁兒地說哪樣跟哪樣搭配實惠。真受不了,當即下了休書。”
方雅很嚴肅地說:“談戀愛是很慎重的事情……”
“是啊,所以不能將就。”
“他講實惠,說明他會過日子。要是一個公子哥兒樣的,你就喜歡了?反正用的是父母的錢……”
“得了吧,我又不是小孩子啦,我知道什么樣的人適合我。”芊芊嘟起嘴巴。
“我知道你煩我,但是有些話我還是得說。做人要腳踏實地,不能虛榮,不能……”
“算了,算了,再說我就反胃了。”
方雅看著正大快朵頤的女兒,猶如骨鯁在喉。
吃完飯回來,兩個人坐在沙發上,開了電視,看超女。方雅知道,只要有超女,那就得鎖定了湖南衛視了。去年芊芊到處為李宇春拉票,用了她的手機來投票不說,家里逢有人來就借人家手機投票,成天就是PK什么的,近乎瘋狂。方雅問“PK”是什么意思,她不耐煩地說:兩個取一唄。方雅想自己教英語的,要是學生問起來,不知道可不好。她上網,查字典,最后弄明白了PK有兩個詞源,一種說法來源于網絡游戲中玩家之間的對打,是英文player killing的縮寫,意為“單挑”;另一種說法源于足球比賽中的罰點球,即penalty kick的縮寫,PK其實就是點球大戰,也是生死攸關的時刻。不管哪種說法,都有你死我活的殘酷意味。
方雅對PK窮根溯源的時候,芊芊瞞著她跑到了超女的圣地——長沙,親身感受PK的暢快。她居然還坐在賽場的前幾排,方雅的同事打電話給她,說電視上好像有你的女兒喲。方雅打開電視,果然在排山倒海的人浪里捕捉到了女兒那張興奮得變形的臉。
為這件事情方雅大大地教訓了芊芊一頓,還扣了她半個月的零花錢,芊芊難得地沒辯解,她開心得什么似的:“我的目的達到了。”
可今天看了一會兒超女,芊芊就換臺了,方雅問:“怎么搞的,超女都不看了?”“去年太狂太高潮了,現在還在不應期。”
方雅的臉又掛了下來:“女孩子說話,成天這么痞,你以為這是帥呀,酷呀,聽的人很反感的你知不知道。”
芊芊瞪著媽媽:“我又怎么了?又不是只有MAKE LOVE才有不應期,您老人家也太敏感了吧!”
“媽媽代表大多數人的看法。我可以說除了你那個小圈子,絕大多數人都反感女孩子說話這么放肆!”方雅聲音高了八度。
“哎喲,我的老媽,您別和倪萍阿姨似的,成天代表全國人民。您要這樣想,時代在飛速發展,在太姥的時代,要纏足,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姥姥的時代,婚姻乖乖聽組織安排。您那個時代,自由戀愛。每一步都是飛躍,現在是我的時代。您要是看不慣我呀,那是您跟不上時代。”芊芊倒是比方雅還有理。
“但是任何時代都有些共同的審美……”
“我上次給您看的畫報上的呂燕,丑吧,可行家說她最美,與國際接了軌,現在火著呢!”
方雅辯不過女兒,她繼承了她爸的口才,辯論賽向來少不了她。這個晚上就這樣不歡而散。方雅折騰了半夜睡不著,難道是她太保守,跟不上趟了?最后她安慰自己:兒孫自有兒孫福,隨她去吧,只要不犯大錯就行了。
有朋自遠方來
柳險峰很守信,他在信中寫的是十九號到。他說:“我已經輾轉從老同學那里打聽到了我需要的一切信息,我會在十九號那天扣響你的門扉。”
十九號那天,星期六,芊芊一早出去找朋友了。方雅打扮好自己,滿懷溫柔地等待。下午3點多鐘,她的門鈴響了。門鈴怎么是這樣響的呢?她以前怎么沒注意到?
出現在方雅眼前的,是一個被時間完成的柳險峰。他穿著一件夾克,隨意中透著穩重,胖了一些,但還沒到發福的程度,一舉一動透著種成熟和優雅。
進門,讓座,倒茶,那雙有了滄桑意味因而更有魅力的眼睛一直跟蹤著方雅,“你比我想象的更年輕。”
“哪里呀,都快熬成婆了。”
“怎么會呢,桃花依舊笑春風。”他哈哈笑起來,有一種方雅陌生的爽朗,她記憶中的柳險峰是拘謹的。
“你才顯年輕,正是精品時代。”
柳險峰又笑了:“你這是客套話吧,我贊你可是實心實意的喲!”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精致的小禮盒,“選了好久,不知道什么才配得上你。后來我想水晶可能好點,別的你可能會覺得俗了。”
方雅長吸一口氣,接過禮物,說:“這么貴重的禮物,你太破費了。”
“戴上我看看。”劉險峰的這句話讓方雅很驚訝,太突兀了。她看著他,他神態自若,眼睛里有種很深的東西。
方雅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進臥室在穿衣鏡前戴上了。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蕾絲邊的上衣,開領,戴上晶瑩的水晶,輝映出了一份雍容的氣質。她笑盈盈地走出來,“你的眼光不錯!”
柳險峰盯著她看,從臉看到脖子,又從脖子回到臉,“美人就是美人。”
方雅一邊解下項鏈,一邊自嘲:“遲暮的美人。”
“哪里呀,在我眼里,你更勝往昔。”
“哎呀,你也學會虛偽了。”方雅嘴里這樣說,心里還是甜蜜的。
方雅剛剛把項鏈包好放回盒子,芊芊就風風火火地回來了。她看見柳險峰,瞪大了漂亮的眼睛,還很可愛地眨巴了兩下。
方雅忙介紹:“這是我女兒芊芊。”“這是我的老同學,你叫柳叔叔。”
“你好,芊芊。”“哇噻,媽媽,你還有這么帥酷的同學!沒想到啊沒想到!我覺得你就像趙薇她爸,那個寇什么海。”
方雅一聽“哇噻”心里就一扯,她苦口婆心地教育過芊芊好幾回:這個詞出身于粗口,以后不要開口閉口就是,這丫頭又來了。
“我可想到了,方雅的女兒肯定是一大美女。”
“柳叔叔你真會說話,一句話把我媽和我都夸了。”
柳險峰從包里拿出一個玩意兒,“我叫售貨員給我推薦什么送給年輕人最好,他就給我選了這款MP4,希望你喜歡。”他微笑著遞給芊芊。
芊芊大喜過望,又來了句:“哇噻!謝謝叔叔!”
方雅沒說什么,但是眼神已經把感激表達了。
晚餐柳險峰說請客,芊芊又是一句“哇噻”。方雅說:“你是客人,怎么能讓你請呢?”
“我是男人,所以應該我請。”
“我贊成,”芊芊說,“我媽請客肯定上不了檔次。”
方雅給了女兒背上一個巴掌:“你這丫頭!”
去了一家皇潮食府,柳險峰點了龍蝦鮑貝之類。芊芊說:“今天是個好日子!對不起了,你們敘舊,我要大吃了。”可還是她的話多,邊吃邊說兩不誤。一頓飯下來,柳險峰的主要情況已經明明白白了,要不是芊芊,有些話方雅還不知道怎么問呢!芊芊像個高明的主持人,既會插科打諢,又會直奔主題,還能適時奉上她的夸贊,大家都舒心,開懷。方雅覺得自己小瞧女兒了,她還是有些古靈精怪的才能的。
柳險峰現有一妻一女,妻子患尿毒癥,常年在醫院靜養,女兒上中學,自己任一家集團公司老總,屬下有七八家分公司,主營房地產、超市和建材。
吃完飯,他們三個沿著濱江路散步。芊芊掛著MP4,走在前面,身體隨著音樂輕微搖擺,自得其樂。方雅和柳險峰并肩走著,江風舒爽,把心都吹開了似的,一個男人,一個女人,一個孩子,一起享受月白風清的夜晚,久違的家庭的感覺。方雅的眼圈濕了,她想起了武心強,現在他走在另一個女人身邊,會不會也偶爾想起我,想起從前?
武心強有時候打電話來,方雅總是禮貌地說“等等”就叫來女兒,父女倆倒是能嘀咕半天。她知道他開始不順,后來日子好過點了,那女人又大病一場。芊芊本來想早點去,后來又說先不去了,在國內先自在幾年再說。
柳險峰說:“芊芊很可愛。”
方雅笑笑:“不懂事,都是我慣的。”
“誰說呢?她很懂分寸,很善解人意呢!”
“我怎么不覺得。”方雅說。
“你是距離太近,所以看不清楚。”
“可能吧,她自己感覺很好,說我趕不上趟了。”
柳險峰又是爽朗地一笑:“我們當年是一群乖孩子,我是乖孩子中特別乖的一個,所以沒有得到我深愛的女人。”
方雅說:“你乖嗎?”
“我肯定比武心強乖吧。所以男人不壞,女人不愛,我是有體會的。我去香港就是為了徹底改變自己。其實我只有一個舅舅在那里,只是一個中學教師,幫不了我什么。頭十年,我真是苦水里泡過,咸水里泡過。我明白了一點,要成功,必須干脆利落去爭取,很多考慮要拋開。我受的那些教育,開始是很束縛我的,以前不覺得,跌了幾個跟頭,慢慢算是熬出了頭。”
“和你一比,我的生活實在是簡單。”
“你在學校這樣的桃源美景里,把自己的心保持得一如往昔,多好啊!”
“你以為我一點挫折都沒經歷嗎?”
“當然不是,我聽說了些,我知道當時對你可能是滅頂之災。作為一個男人,我要說你對婚姻太唯美了,所以做得太絕對了。可作為一個暗戀你的男人,我又覺得慶幸。我從老同學那里聽說了你的近況,不知有多高興。幸好當時是打電話,不然他會看到我嘴里說著‘沒想到,可惜可惜’,臉上已經是眉飛色舞。”
柳險峰停下腳步,在方雅的臉上看到了他期待的表情,矜持但是有流動的眼波,泄露了內心。
“你太太……”
“我太太是我最難的時候跟我的,不漂亮,也不聰明,但算得賢惠,跟我苦熬了多年。現在我從不虧待她,什么都為她提供最好的。”
方雅沒說什么了,柳險峰也默默地看著江水,方雅的地理知識相當貧弱,她不知道,他眼光的那頭是不是香港——他的年華磨滅地。
三個人直轉到十點鐘才回頭,柳險峰把她們送回家,自己回了賓館。
“媽媽,這個柳叔叔不錯,你要把握住喲,過了這個村沒了那個店了。”
“人家有太太,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是真傻還是假傻?這樣的太太還不是聾子的耳朵——擺設!”
“不許瞎說!”方雅真的有點生氣,這樣說一個重病的女人,太不厚道了。
方雅式風花雪月
方雅說實在的很有點失望。柳險峰有老婆,也就顯得他的追求不是很順理成章,她也無法安然地接受。
柳險峰這次回來是考察一下,準備開一家分公司。他對方雅說:“到了我現在這個份上,賺錢倒是其次,夠我和我愛的女人幸福過完下半生就行了。給兒女也不要太多,太多了是禍害。我回來其實主要是想看看你。”
老同學風聞走出他們視線已久的柳險峰回來了,而且成了大老板,特地搞了個大型聚會,老師同學歡聚一堂,眾星捧月一般。然后那些混得不錯的又分頭請,真是夜夜笙歌,把個柳險峰溫暖得都快化了。開頭幾次方雅都去了,也許過去柳險峰暗戀方雅是公開的秘密,現在方雅離了婚,所以大家都覺得他們倆有戲,開始還是比較含蓄的,比方說把他倆的座位排在一起,到后來,那就是話里有話地影射了。柳險峰對這類笑話是推波助瀾,方雅卻有點不爽,好像自己已經鐵定成了他柳險峰的人了。再以后她不去了,柳險峰問她為什么,她說:“你們那些葷話我不愛聽。”柳險峰笑笑:“你不去我就不去。”這不就更說明問題了。
柳險峰給母校捐了一筆款,設立了以他父親命名的“石軒獎學金”,在儀式上作了個演講。方雅那天下午被一件事絆住了,沒去成。芊芊去聽了,聽完了給方雅發了一條信息:“媽媽你要抓緊啊,我環顧四周,女生的眼里都是滿眶敬仰,有些都泛著幽幽綠光。”方雅看了樂不可支。
柳險峰每天忙忙碌碌,約見這個,拜會那個,忙里偷閑也到方雅這里聊聊。他說:“一見到你,心就靜了。”兩個人一起喝功夫茶,講往年趣事,撲打掉記憶上的時間灰塵,“偷得浮生半日閑”。
那天早上,方雅上完課剛回到系里,芊芊就急急忙忙跑來,遞給她一個禮盒,“送給你的禮物。柳叔叔問我你的生日,我查了你的身份證才知道,不好意思,讓柳大叔教育了一通。以后一定記得。今天晚上我有事,不能回去,你們兩個慶祝吧。”說完就跑了。
方雅舒心得難以言表。她走到一個僻靜的地方,打開禮盒,方雅的臉一剎那紅到脖子根了,女兒送給她的是一套紅色的情趣內衣,絲質的,欲蓋彌彰,誘人遐想。方雅忙收起來。
方雅正在想女兒別有用心的禮物,柳險峰打來手機:“我在荔枝灣訂了個包間,今天晚上為你祝壽。你和芊芊一定來啊。”說完就掛了,方雅聽見那邊鬧嚷嚷的,好象是個工地。
晚上方雅依時赴約,柳險峰已經先來了。“芊芊呢?”“她不能來。”“這丫頭比我忙!”
服務員一走出去,柳險峰就開始貧嘴:“你看咱倆像不像情侶裝。”方雅笑了,還真是,她穿了件黃色的針織衫,圍一條白色的絲巾,柳險峰是一件黃白兩色T恤,倒是搭配得挺好。
柳險峰備了一個精致的蛋糕,還張羅著點蠟燭。方雅說:“算了,小孩子過生日才有意思。這么大歲數,蠟燭都插不過來。”
“越是上了年紀,越是不能虧待自己。”柳險峰很認真地插蠟燭。四大根,一小根,“你應該很有成就感啊,這么年輕,女兒都大學畢業了。”
“哪像你雄心萬丈,咱沒什么想頭,就早點結婚生孩子唄!”
柳險峰說:“我還不是被你逼的。”
“要真是我無意間成就了一個企業家,那你還要謝我!”
“是啊,現在我不是專門回來謝,還準備以身相許呢!”
兩個人笑鬧著,很愜意地吃完了一頓飯。
柳險峰提議到他住的賓館坐坐,方雅遲疑了一下也就同意了。
走過輝煌的大堂,考究的走廊,進了房間。有點凌亂,柳險峰說:“沒有女主人是這樣子的,將就點吧。”
方雅隨手拿起桌上一份商業計劃書,英文的,問:“該不會是機密吧。”“對你不設防。”柳險峰笑著進了洗手間。
方雅很認真地看起來,她今年上“商貿英語”,正想找點case呢!
柳險峰很忽然地從身后抱住了她,她一驚,手上的文案飄落,久違的男性的氣息罩住了她。柳險峰的唇從她的后頸到耳后到嘴唇,步步驚心,方雅感覺身體飄渺,只有被他吻到和觸到的地方有存在感。柳險峰的手從她的腰游走到了背,他開始解她的文胸的扣。方雅意識里出現了一個模糊的女人浮腫的臉,這張臉壓迫著她從喉嚨里擠出了一個“不”字。
柳險峰停了一下,轉而更熱烈地親吻她,可是方雅用勁推開了他:“你有老婆!”
柳險峰一臉驚愕,他愣了一會兒才說:“我的老婆你也知道怎么回事啦!”
方雅鬼使神差地就溜出了那句話:“我不能跨過一個女人來到你的床頭。”一出嘴她就覺得自己矯情了,怎么把簡愛的臺詞搬來了?
柳險峰無奈地笑笑:“你呀,還生活在戲里!”
這個晚上,柳險峰開車送方雅回家,一路不說話,哼曲。方雅知道那詞:“你把我引到井底下,割斷繩索你就走啦,你呀你呀你呀!”
其實你不懂我的心
接下來幾天,柳險峰沒打照面,電話也沒有一個。方雅想他是生氣了,自己是不是太保守了?我不是對他很有感覺嗎?那天上午方雅沒課,在家里上網看電子郵件,結果看見了一封柳險峰的,剛發過來幾分鐘。
方雅忙打開看。主題是“微軟的廣告”。方雅打開附件,是一段片子: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正在親吻,然后男人開始解文胸的扣了。
方雅想起前幾天的一幕,不覺臉紅了。
精彩就在這時來臨。一個對話框出現,“打開還是保存?”那男人點了“打開。”這時又一個對話框出現了:“密碼?”
方雅忍俊不禁,笑出聲來。
柳險峰的正文就兩個字:“密碼:”
方雅很快回復:“唯一。”
柳險峰也很快回復了:“我給你的是唯一的愛情。幸福的人婚姻和愛情二位一體,我是不幸的人。”
方雅想他是不是覺得她在爭名分,馬上申明:“其實你維持婚姻是一個有良心的男人的作為,要不然我鄙視你!”
兩人通過電子郵件聊了一會兒天。方雅想這是一個多么全面優秀的男人,就像他同學聚會時候自夸的那樣:有文化、有財富、懂風情、會浪漫。當然那次是喝多了點,一般情況下他不會這么大言不慚。不過酒后吐真言,他說的是實情。這樣優秀的男人,會沒有美人在側?他自己不也說“36歲以后就開始享受人生”嗎?男人享受人生怎么會離開女人?她一想到這一層,心里就有急弦繁鼓,一陣猛敲。其實這是很容易想到的,為什么以前沒想到呢?
又是一個周末,芊芊提議請柳叔叔出去玩漂流,柳險峰一口應承。柳險峰放了司機假,親自開車帶她們去盤龍峽。
柳險峰的車里音樂庫存豐富,芊芊和柳險峰一路歡歌。到了目的地,方雅看見那驚險的漂流場面,不敢上,芊芊和柳險峰去漂了,渾身透濕了才上來。方雅看著這瘋魔似的一大一小,倒真像投緣的父女倆。晚上,柳險峰又開車帶她們去吃當地特色佳肴西江第一碌、五福雞什么的。
吃過玩過,三個人又移步商場買點特產。售貨員介紹說,這里最著名的是何首烏和巴戟,何首烏益氣血,黑須發,悅顏色,久服長筋骨、益精髓,有延年不老之作用。巴戟補腎陽,壯筋骨,祛風濕。柳險峰一聽,忙不迭說買。芊芊說:“有沒有搞錯?柳叔叔你現在就要壯陽?”
方雅忙止住芊芊:“怎么跟叔叔說話呢!”柳險峰一笑:“百無禁忌。”
這個時候柳險峰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下號碼,然后走了幾步,背過身去,“喂,怎樣?”“還好。醫院那邊呢?”“怎么會呢?”“過兩個星期。”“再見。”接下來方雅就費思量了,她學《手機》里嚴守一那樣把電話內容串起來。“喂,怎樣?”“還好。你呢?”“還好。醫院那邊呢?”“沒事。是不是和女人在一起?”“怎么會呢?”“什么時候回來?”“過兩個星期。”“再見。”
柳險峰看見方雅探詢的眼,說了一句:“老婆想我了。”
他不說還好,說了方雅立馬給他一個減分。明明不是他老婆嘛,好象是他的秘書或管家什么的。她看著旁邊這個談笑風生的男人,不知道他心里是怎樣的層巒溝壑。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單純的哈姆雷特式的柳險峰了。我在明處,他在暗處。方雅這樣一琢磨,臉上的笑容就有些僵了,她對新生活的向往就像蒙上了一片烏云。
柳險峰走得很突然,說是香港那邊有急事,匆匆打個電話過來告別。等他走了,方雅心里覺得空了一大塊,想起和他相處的點點滴滴,真是才下眉頭,又上心頭。她對這個男人是愛的,可是她對這個男人無法把握。經過了和武心強的那一次愛與背叛,她對男人缺乏了自信,在她看來,柳險峰比武心強又不知復雜了多少。他怎么看自己?只為圓一個夢?男人都是骨子里的多妻主義者,她不知在哪兒看過這句話。記得同學聚會的時候,肥膩膩的老莊,當年班上成績耍尾巴的,現在發了,成了地產公司的老總。老莊說,他的目標是在各大城市都有個私家辦事處,里面養一駐當地非正式老婆。方雅特意觀察了一下男人們聽了這句話的表情,差不多都是艷羨加曖昧的,柳險峰也不例外,難道在柳險峰眼里,我是他正在發展的駐本地非正式老婆?
方雅一理智,就覺得這個男人不靠譜,可方雅真是愛柳險峰的那種勁兒,那種經了很多事兒之后修煉出來的干練、魄力、游刃有余、閑庭信步的勁兒,甚至那種不知深淺的勁兒,都讓她著迷。她想柳險峰是迷她以前,而她是迷他現在。
芊芊也失落,問:“柳叔叔什么時候回來呀?”方雅覺得女兒這話不對,“怎么叫回來呢?他的家在香港。”芊芊說:“我很看好你們耶!”方雅斬釘截鐵地說:“不要瞎說,媽媽只把他當老同學!”方雅那時侯正是理智占上風。
“太可惜了,媽媽!我還指望你傍上個大款呢!看來美夢破滅了,只能乖乖讀書了。”
方雅說:“臭丫頭,你還想把老媽賣了!”
柳險峰回去了個把月,才發了個電子賀卡,說最近很忙,簡簡單單問了個好。方雅有點失望。她經常看看柳險峰寫給他的那封信,每次都有過電的感覺,那種火熱的感情是真的嗎?
遲到的愛
半年之后,柳險峰回來一次,這邊的分公司開張。芊芊積極地要求柳叔叔給她一個機會鍛煉,結果柳險峰就讓她負責禮儀這一塊。芊芊物色了幾個同學,天天忙得屁顛屁顛的,柳險峰打電話給方雅,把芊芊贊了又贊。芊芊也不是吃素的,嚷著要柳叔叔請她的同學們去錢柜唱歌,柳險峰慨然應允。芊芊和一眾同學包了總統房,鬧騰了一晚上。
方雅請柳險峰來家里吃餃子,柳險峰很高興,說要親自來包。可他剛來就接了一個電話,這個電話足足打了30分鐘。等他接完電話,餃子都下了鍋。柳險峰說,五十歲一定退休,到歐洲找個清凈的地方養老去。方雅說:“你呀,真要去了那地方,肯定分分鐘想回來。我看你,心態年輕得很,還是想闖想干的人。”
“對,柳叔叔,我就喜歡你這點,Just do it。我覺得和你沒代溝,和我媽就有。”芊芊很認真地說。
柳險峰笑了:“我覺得后生可畏呀!”
“這就對了,我媽的態度就不對,她覺得我們不如他們,就像九斤老太似的。”
方雅說我是這樣的嗎?芊芊說,你沒明說,不過我知道你就是這樣想的。
芊芊緊接著又來和柳險峰套瓷,“柳叔叔,你既然覺得我能干,那我到你公司去做兼職你歡迎嗎?我每個星期去兩天沒問題。”“我當然歡迎啦。每個月給你三千。做得好加薪。”
方雅想阻止也不行了,兩個人你情我愿敲定了。方雅心里打鼓,不知道柳險峰是真的欣賞自己女兒的能力,還是不好拂她的面子。
走之前,柳險峰請了方雅去飲茶,方雅有點失望,柳險峰請她去散步會讓她更欣喜些。她直覺男人請一個女人去飲茶,證明他不想單獨和她在一起。方雅不懂茶道,看著茶師圓融的動作,品那據說是茶中極品的普洱,想的卻是發生在她身上的愛情,就像茶水似的越來越淡。這次柳險峰來,她覺得他對她的定位已經變了,那種熱烈的感情已經衰減了,成了純粹的友情。他的生活有層出不窮的精彩,這也難怪。她慶幸沒有一時沖動把自己交出去,可是她又想,就是把自己交出去又怎樣?至少生活中可以有能夠回味的激情,如果那樣,柳險峰現在又會對自己怎樣的呢?她隱隱有些后悔,這樣的想法讓她自己也有些奇怪。
柳險峰這次回去很長時間沒有音信,方雅一直盼著他再次出現,她是中了他的毒了。她想,有一天,他一個人了,而且也厭倦了追逐,他想要和一個女人慢慢變老,自己會是他最好的選擇。當塵埃落定,最后是他們兩個牽著手,享受落日余暉,相依相偎。方雅每次這樣想的時候,眼睛都會濕潤,她想向全世界表明心跡:我不是個貪心的女人,我只要這一點。
無言結局
暑假到了,柳險峰邀請她們母女到香港去玩,方雅想想去了不合適,芊芊一定要去,說要看迪斯尼樂園。方雅拗不過,讓她去了。這丫頭一去,瘋了20多天才回來。柳險峰打電話給她說會負責芊芊的安全,叫她放心。
芊芊回來了,大包小包的化妝品、服裝,琳瑯滿目,對方雅說媽你不去太不劃算了。
回來后,芊芊變淑女了,不再成天呼朋引伴,到處亂竄,經常研究美容化裝之道,著裝也不再隨意,開始莊重起來,還破天荒地買了幾本菜譜湯譜在家里琢磨。方雅暗暗高興,女兒終于有了女兒樣了。
家里安靜了個把月,武心強打電話過來,問方雅芊芊到底怎么搞的,我聽老高說她向老高問過退學的事。老高是芊芊的輔導員,武心強的高中同學,因為他的兒子去了武心強那邊的學校,兩個人常有聯系。
方雅一頭霧水,說怎么可能?她聽出了前老公的譴責之意:你這個媽怎么當的?
方雅即刻打電話給芊芊,單刀直入:“聽說你要退學是怎么回事?”
芊芊沉默了一會兒,芊芊一沉默,方雅就發慌,她以為女兒會大大咧咧地說:“誰瞎說八道?”那樣就沒事。
芊芊沉默良久,說了一句話:“晚上十點鐘以前我會發封郵件給你告訴你一切。”然后掛了機,方雅再打過去,關了。
一切?什么一切?一切什么?方雅猜了半天謎,也猜不出女兒想退學的動機。她早早地開了電腦,打開郵箱,等待著答案。以前,過圣誕節、新年時候,芊芊都會給她發封郵件,芊芊有很多搞怪鬼點子,每次都能讓她樂上好一陣子。
十點差兩分,郵件收到。方雅手抖心更抖,移動鼠標,打開。
媽媽:
我本來是真誠地希望柳叔叔成為我的爸爸的,我想你也能夠感受到這一點。當你說不可能之后,我很惋惜。可是后來當我和他接觸多了之后,我發現我很愛他,不是對父輩的愛,是女人對男人的那種愛。去了香港之后,這種感覺更明顯了。我很高興,他對我有了同樣的感情,所以我們的結合不是一時的沖動。我要放手愛一次,祝福我吧,媽媽!我相信你不是小氣的媽媽!你會最終理解我們的!
永遠愛你的芊芊
方雅的心像被什么掏空了,又像被什么貯滿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除了甜,她心里什么滋味都有。心緒紛亂中,她腦子里居然跳出來一句話,《第十二夜》里那個小丑費邊,搖頭晃腦地在說:“要是這是一出戲,我一定要說它荒誕無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