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墓碑記

嗚呼！盈縮之期，雖曰在天，豈非人事哉！觀吾鷹之死，可以知也。

余嘗飼二鷹。其一也，七十有二，卒以享盡天年而亡；其二也，即墓中鷹，只四十不幸而夭。鷹之壽命為七十有余，而此鷹獨早亡，何哉？

觀余所飼長壽之鷹，體形不甚大，羽翼不甚健。其少時，未嘗得余悉心照料，飼料不精，牢籠扁小。至其成年，未嘗食一餐好肉，未得一展高翔之姿。當其四十，其喙長而彎，似鉤子；其毛濃而厚，每欲高飛于籠中，則奮力撲翅，竭全力低徊，稍頃又跌下。其爪弱而鈍，余置兔肉于籠中，其爪不能抓，其喙不能啄。余謂之將死，則不聞不問，棄于籠中，待其死。

數日后，余聞錚錚之聲，大驚。出而觀，則鷹錚錚然以喙擊籠壁；良久，其喙脫落。余奇之，日觀其變。又數日，新喙漸長，鋒利如錐。又以喙啄其趾，血流不止。余不忍，欲阻之，則其兇悍無比，余不敢前；遂任其啄。甲掉血流，目不忍睹。數日后趾甲皆盡，月余新長出，尖厲如刀。又以喙啄其羽翼，毛根根而下，鋪天蓋地。卒其羽翼盡，而銳氣不減。過數月，新羽翼漸長。余感其新生，放于野外，出籠即展翅翱翔，一飛沖天。后常常黎明即出，日落而歸，歷三十年而亡。此不可不謂造化之神奇，鷹之勇力可嘉也。

余既憐鷹之志，又得一鷹飼之。其少時，吾飼之以活雞活兔，使其不改野性；又特命人做大籠，使其可高飛于空；其飲水，余每躬自深井取之。只愿其長壽，而余可觀其新生涅磐。

比其四十，喙長至胸，爪不可捕雞兔，羽不可飛起——其蛻變之時到矣。余日觀之，而未見其以喙擊籠壁，啄其爪，亦未見其以爪拔羽翼。俟數月，不能食雞兔，狀虛弱。余欲拔其喙，則鷹以羽翼撲余，不可得。又數月，其倒臥于籠中，頹然而亡。余哀之泣之，葬于此。悲哉！

夫鷹之壽，或長或短，全在于己。其飯食陋，牢籠狹，體格小，存乎志，則壽昌；飯食精，牢籠大，體格健，心中無志，則早夭。有志者，拼搏之，得乎全壽；無志者，退卻之，壯年即亡。故盛衰不在于出身、地位、境遇，觀鷹之壽夭，此理明矣！古有陳涉者，傭耕于壟畝，懷志于天下。倘其無鴻鵠之志，安可崛起于阡陌之中，與豪俊并起而亡秦族哉？有詩為證：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

此理亦合于鷹哉？人、禽皆然也！

故余為此記，蓋嘆鷹之早夭，亦以明死生之可握，盛衰在于志也！后之覽者，亦將有感于斯矣。

曹雨菡，湖北十堰市東汽一中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