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大開著,像隨時準備迎接我的回來。
我的腳剛跨過門檻這個家與外面世界的分水嶺,一抬頭便撞在了母親的眼簾上。
母親的眼睛有些夸張地大睜了一下,眼角那如田埂一樣的皺紋做了個快捷的伸展運動,而且幅度很大,同樣有些夸張,以致嘴角也翹起了魚尾,活靈活現地還上下撲棱了兩下,像喊狗喊雞吃食一樣,很響亮地喊了一聲我的乳名。
我的腳步頓了頓,耳朵回味了一下,才想起這是我的乳名,只有家鄉才知道的代號。
這本屬于我的貼身小肚兜啊,怎么差點就忘在了昨天的荒原呢?如果連這個都忘了,那到了明日,記憶中的回家之路是不是荒得可埋牛羊了呢?
我張了張嘴,本想很響亮地應一聲,可聲音在喉嚨中走了半截一遲疑又滑了回去。
看著母親那一頭被寒風搖晃著向我走來的枯萎的蒿草似的花發,我的眼睛瞬間有了要下雨的感覺。這當口,有一陣風從身體里冷冷地穿過。我哆嗦了一下,眼睛被母親那張焦黃干癟有著厚厚一層塵土但仍努力燦爛開放的臉撐得滿滿的。這可是我心中那個最艷麗的向日葵啊,怎么就變成了這樣?是什么時候變的,我怎么沒留神呢?她經過了怎樣的風雨呢?
母親很近地站在我面前,伸手捏了捏我的胳膊,手又順著胳膊慢慢滑下,停在了我的手上,很冰涼,如一把被冬日之雪水浸泡過的鐮刀。我有些沖動地抓住了母親的手,使勁握了握,感覺就如握著一截老樹根,粗糙得有些扎手。
“媽,你的手怎么粗成了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