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辨新聞：中國式深度報道

近年來，新聞業界有學者提出了“思辨新聞”的概念，并進行了相關的探討。筆者查閱了關于“思辨新聞”的定義，主要有以下幾種：“思辨性新聞是綜合運用分析、解析、預測等方法，從歷史淵源、矛盾演變、因果關系、發展趨勢諸方面來報道重大熱點、焦點、難點事件，給受眾帶來啟迪和思考的一種新聞文體。”①“一篇報道具有思辨性，是指該報道通過對某一事件、現象、問題、趨勢的思考、分析，能得出重要、新鮮、有啟示意義的結論。”②“所謂宏觀思辨性新聞，首先是宏觀，然后是思辨。它的特點就是反映工作中的新鮮經驗，探討工作中的新鮮問題。它的主要特征是政策性、思想性、評述性、理論性和指導性的有機結合。”③以上對“思辨新聞”的定義，均強調對現實問題進行思考、辨析，從而達到言事悟理的目的。筆者認為，“思辨新聞”是在中國改革轉型期的時代背景下應運而生的一種深度的非事件性新聞文體，要求在一定的理論基礎上，輔以恰當的方法來揭示事件的某種內在規律和趨勢，帶有較強的論證、辨析色彩。

在講求深度性和對有關新聞事實進行解釋或分析方面，“思辨新聞”與“深度報道”有著相似之處。“深度報道”是“一種涉及重大題材，系統提供新聞事件的背景，用客觀形勢進行解釋分析，從而延伸和拓展新聞內涵的報道形式”。④“深度報道”在西方新聞界風行了70余年，20世紀80年代開始在中國流行。受特定文化背景的影響，深度報道在中國的發展過程中形成了自己的特色。時統宇先生定義中國的深度報道為：“既能以情感稱勝，又可以以哲理見長；既有重于當代社會的批判眼光，又有偏于歷史經驗的回溯思考”。⑤郭光華教授將中國的深度報道稱為“述評式深度報道”。筆者認為，“思辨新聞”是“深度報道”在中國發展的一種特殊形式。西方的“深度報道”通過大量的背景材料來揭示意義，強調不能用發議論來代替解釋。而“思辨新聞”對新聞事件進行“深度報道”，主要是依賴議論、抒情等手法，思辨色彩比較濃。

“思辨新聞”的特殊性可以從它產生的背景、文體特點和寫作特色等方面來考察。

一、產生背景

“思辨新聞”同“深度報道”都是在中外政治、經濟和社會發生動蕩和變化的年代出現的，無論是西方20世紀20年代至30年代的經濟危機，還是中國的改革開放年代，人們在層出不窮和紛繁復雜的社會現象面前變得無所適從，迫切需要能交代前因后果的信息。目前，中國正處于一個大轉折、大變革的歷史時期，新的體制一時還不可能被所有人接受，人們對不斷涌現出來的許多新觀念、新事物還存在著困惑與顧慮。社會變革的深入和社會交往的增加，使外界環境變化與受眾自身利益的關聯度日益加強，帶動引發了受眾強烈的信息需求。除此之外，筆者認為，“思辨新聞”秉承了中國傳統文化中的“文以載道”精神，體現了中國知識分子參與社會、觀照社會的一種傳統思維方式：通過呈現社會生活中的矛盾，如實描繪改革中的曲折歷程，分析事物發展的成因和后果，解疑釋惑，從而實現社會的良性運行和協調發展。

二、文體特點

“思辨新聞”延續了“深度報道”強調現實性和深刻性的要求。“現實性”是指報道的新聞事實讀者是否關心，事實在多大程度上關系到多少讀者的利益。深刻性包含兩層意思：一是新聞事實內部是否包含復雜的關系；二是對新聞事件的分析側重于新聞五要素中的“為什么”和“怎么樣”。除此之外，思辨新聞有以下三個方面的特點——

強調理論性。思辨，指人們借助概念進行理論思維。中國的報紙大多數負有宣傳的使命，在關系國計民生的重大政策、理論問題上，要求必須鮮明地表達自己的立場、態度，積極地引導受眾。要給予新聞事件以透徹的解釋分析，需要作者有深厚的理論基礎，包括哲學修養，相關領域的專業知識和政治洞察力。哲學修養能夠幫助其撥開迷霧，透過現象看本質。政治洞察力主要指充分領會中央政策，具有宏觀全局意識。在《中國經濟時報》刊登的題為《公共危機管理：現代政府面臨的新挑戰》⑥一文中，作者從構建和諧社會的底線，全球背景與時代背景的角度來探討加強政府危機管理的必要性，并借鑒西方國家的相關經驗提出了對策。

兼報道、評論于一身。受客觀報道思想的影響，西方的深度報道是用背景材料來解釋新聞事實，特別強調不能用發議論來代替解釋，即使需要議論，也是引用專家權威的意見。思辨新聞除了提供信息之外，還有一個說理、啟發功能，作者常常直接發表議論，給出建議。在新華網刊登的《如何遏制“投資沖動”，地方政府面臨艱難抉擇》⑦這篇文章中，作者以中央土地調控的政策與地方經濟發展存在的矛盾為出發點，展開了一系列的調查，包括運用經濟學的有關理論，直接引用相關專家的話語，對“宏觀經濟的著力點在哪兒”的問題進行了思索和探討，并提出了自己對加息遏制經濟過熱措施的看法。

不再局限于曝光式的批評性報道，更多的眼光投向富有建設性的議題。深度報道題材中的調查性報道又稱“揭丑報道”。在西方它是“報刊上的一種特殊報道形式，專門用來揭露社會陰暗面、政府的黑幕、大企業的罪惡勾當以及社會的內幕等等”。⑧思辨新聞承擔的歷史責任在于帶有理論色彩的思辨式的意義探尋，而不是以揭露為報道的最終目的。在充分調查的基礎上提出問題，是為了尋找方案，從而解決問題。中國記者慣有的啟蒙思想和憂患意識，使得他們傾向于從理論高度對“為什么”和“怎么樣”進行思考。思辨新聞通常針對國家發展中的政策、大是大非的問題和有啟發意義的社會問題。例如《光明日報》刊登的《深化文化體制改革需要把握的幾個重大問題》⑨，文章對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深化文化體制改革的若干意見》文件進行了進一步的思索與闡發，從不同角度探討如何深化文化體制改革，引導大眾。

三、寫作特色

思辨新聞往往選擇具有典型性、啟發性、題材重大的新聞事件，涉及各個社會領域。不僅要求記者有較強的新聞敏感，深入調查研究的精神，更要具備扎實的理論基礎和分辨是非的能力。筆者認為，思辨新聞的寫作主要有兩方面的特點——

故事化寫作。“新聞故事化”是記者在新聞采寫中運用得越來越多的一種方式。故事化寫作可以增強“思辨新聞”的可讀性，適應讀者“輕松閱讀”的要求。故事化手法通常與倒金字塔結構相結合，利用小標題將文章分成若干章節，力求在每個章節的小標題和開端釋放出一個亮點，不斷調動受眾的閱讀興趣。在《經濟觀察報》的特別報道《東北礦區沉陷》⑩中，用故事作為新聞開頭，改變了以往以數據為由頭的寫法。對當地女孩跳舞的文學化的描述只是一個引子，而對女孩母親的引語“在一面大鼓上跳舞”，形象而直接地把讀者的注意力引向文章的主題——東北礦區沉陷這一經濟發展進程中的失衡問題。這種寫作風格貫穿于整篇文章的幾個章節：(小標題)是房子在沉，不是路高；曾經的欠賬；最后的瘋狂。

科學安排背景性材料。思辨新聞的深度是在于思辨的深度還是事實的深度?筆者認為新聞報道靠事實說話，理性思辨任何時候都不能代替新聞事實，“事實不夠，議論來湊”的思辨是蒼白無力的。思辨新聞的寫作依托大量的背景資料，這樣受眾不僅知其然，還可更好地知其所以然。新聞報道應有足夠的冷靜與清醒，評價應客觀準確。面對復雜的新聞事實與社會現象，記者的思辨能力有限，有時很難議論到點子上，要避免過多地用議論而不是用事實來解釋，同時可以引用相關專家權威人士的話語進行解釋，避免記者過多的個人見解影響新聞報道的客觀性。

注釋:

①成新平：《思辨性新聞初探》，載《中華新聞報》，2003年7月。

②陳巖：《思辨性報道談》，載《新聞前哨》，2003年8月。

③黃楣煥：《學會寫宏觀思辨性新聞》，載《業務研究》，2003年2月。

④劉海貴：《新聞采訪寫作》，復旦大學出版社，2004年，第384頁。

⑤時統宇：《深度報道范文評析》，新華出版社，2001年，第11頁。

⑥于新恒、魏芙蓉：《公共危機管理：現代政府面臨的新挑戰》，載《中國經濟時報》，2006年8月15日。

⑦綜合：《如何遏制“投資沖動”地方政府面臨艱難抉擇》，來源：新華網。

⑧李良榮：《當代世界新聞事業》，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2年，第217頁。

⑨謝康生：《深化文化體制改革需要把握的幾個重大問題》，載《光明日報》，2006年8月16日。

⑩黃茂軍：《在一面大鼓上跳舞：特別關注東北礦區沉陷》，載《經濟觀察報》，2003年9月30日。

（作者單位：南京大學）

編校：張紅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