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許多說法遭有悖本義的概括!”2007年4月24日《政府信息公開條例》公布后,教育部新聞發言人王旭明回顧擔任新聞發言人四年多來,與媒體之間不停的“短兵相接”、“唇槍舌劍”,用這樣的句子再次向媒體表達了感慨。
作為教育部新聞發言人,王旭明受媒體關注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墒?,他能比其他國家部委的新聞發言人相對更吸引媒體以及公眾的關注,還“歸功”于他2006年被媒體冠以“怪論”的部分發言。如“上學買衣論”、“媒體無知論”、“大學生養豬論”等。我們不妨把這幾個事件回放一下。
事件一:上學買衣論。2006年3月6日,王旭明在回復“兩會”代表委員有關“上學貴”的問題時說,人們對學費問題應當轉變觀念……非義務教育階段的教育已經成了家庭的一種消費,既然是消費,就要根據自己的經濟、智力、實力來選擇。北大、清華這些優質教育資源是有限的,自然比較貴,不是所有人都消費得起的。就好比逛市場買東西,如果有錢,可以去買1萬元一套的衣服;如果沒錢,就只能去小店,買100元一套的衣服穿。
事件二:媒體無知論。2006年9月25日,王旭明在新聞發布會上稱,中央政府為了讓困難學生上大學,已經拿出了幾百個億,建立了“獎、減、貸、助、免”一套資助困難學生的完整體系。而最近仍看到很多媒體在呼吁窮孩子怎么窮,希望社會各界伸出援助之手,往淺的說是無知,往深的說是對國家政策的漠視。
事件三:大學生養豬論。2006年11月28日,王旭明在新聞發布會上指出,經常見到報道,某個名校的大學畢業生做了很有服務性的工作,或者是很有原創性、基礎性的工作,比如說養豬去了,媒體嘩然……有科學知識的人去養豬,會在養豬的領域創造出新的奇跡,而不是單純的重復勞動、簡單性的勞動,呼吁媒體引導社會轉變就業觀念,有一個良好的輿論環境,共同努力促進大學生就業。
王旭明諸如此類的言論經媒體報道后,引起公眾的廣泛質疑。緊接著,一邊是王旭明不斷申明“媒體過度概括斷章取義”“在強大的媒體面前感到無奈”,一邊是媒體對王旭明這種“反應”的繼續報道,再次刺激公眾,引發新一輪對王旭明的質疑。
站在客觀的立場上,筆者認為,王旭明和媒體之間的“博弈”雙方都有責任。
王旭明的連續發言通過媒體引發公眾爭議后,北京大學公共政策研究所的黎非也等人撰文《如何更好地發揮政府新聞發言人的作用》,在第十六期《每周政策獻言》刊發。專家們認為,政府設立新聞發言人制度的初衷,是及時向公眾傳遞政府信息,加強與公眾的溝通與交流,獲取公眾對政府政策、措施的理解和支持。新聞發言人的新聞言論必須代表政府,必須真實可信。如果新聞發言人由于個人政治上不成熟、言論上不謹慎、性格上又偏激,與媒體和公眾的交流溝通變成一場場博弈,不僅起不到積極作用,反而可能會激化公眾對存在問題的不滿。
再看媒體這一方。在以一部分網友為代表的公眾對媒體報道的王旭明的發言“扔石頭”的時候,也有一部分網友“力挺”王旭明,并從新聞學專業角度反思記者的做法。
一位江蘇的網友就撰文指出,從新聞的本質和定義來看,新聞不僅是一種取舍的藝術,更是一種客觀真實的信息。編輯、記者在采編新聞的時候,雖然充當的是“把關人”的角色,有權利對新聞事實進行取舍過濾,從而決定哪些事實能報道,哪些不能報道,哪些需要適當強調突出,哪些應該淡化乃至湮沒。但是,如果媒體為了追求轟動效應的一時之需,故意對事實進行拔高,故意對他人的完整表述根據自己的需要進行斷章取義,甚至不顧事實真相進行歪曲,不僅有違新聞的真實性,使新聞失去存在的價值,而且有違記者的職業精神和倫理道德。
要消除與避免公眾的誤解,王旭明意識到,自己與媒體都需要“在及時、準確、全面、有效上,各方能接近一步”,“這說起來容易,但做起來很難”。
依筆者看來,王旭明之所以感到有難度,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不知道如何與媒體、與記者相處,這實際上隱藏著“新聞發言人如何與記者相處”的課題。
那么,政府新聞發言人(在這里主要指教育宣傳工作者)到底如何與記者相處,筆者簡單談幾點自己的體會。
一要放下官架子,真誠面對記者。記者是“無冕之王”,只要工作需要,上可以采訪國家主席,下可以采訪流浪街頭的乞丐。記者一般見多識廣,所以教育宣傳工作者無論擔任多高的行政職務,也不要在記者面前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官架子,而要真誠面對。教育宣傳工作者與記者之間不是敵對關系,不是偵察與反偵察的關系,而是工作關系,是合作關系,是朋友關系。
將心比心。如果你的態度是真誠的,如果你的話語是真誠的,不需要信誓旦旦或高喊口號,記者會感受得到,通過報刊、鏡頭或廣播,讀者、觀眾或聽眾也同樣會感受得到;如果你的態度模糊,如果你的話語做作,記者同樣感受得到,通過媒體,更多的人也會感受到。
在去年、今年“兩會”期間,中央電視臺著名節目主持人崔永元各做了12期特別節目《小崔會客》,會的都是省部級高官。就他們在鏡頭前的表現,小崔接受了《南方周末》記者的采訪。
小崔想讓公眾看到的就兩點,“一個是他們腦子清楚不清楚,也就是說,他們有沒有執政能力。第二,看他有沒有人情味,有沒有人性,這個很重要。有沒有為了一個孩子而痛苦、著急,會不會為一個老百姓的困難感到難受。是裝的都能看出來,您在那兒一說,我,現場的觀眾,電視機前的觀眾,都能看出來你是真的還是假的。你要覺得無所謂,那你就裝,隨你的便?!?/p>
當《南方周末》記者問:“有沒有讓這兩條給檢驗出不那么夠格的?”“當然有了!”小崔連半秒鐘都沒有遲疑。
這個例子說明,不管是省部級高官,還是普通大眾,對記者真誠,其實就是對公眾真誠,就是對自己的尊重。相反,如果對記者“裝瘋賣傻”或慣于打官腔,其實就是對自身形象的詆毀。
二要與記者做朋友,但要保持距離。這兩年在網上各論壇有個比較流行的帖子,標題是《一個浙江商人的22條軍規》。其中第十三條說:你可以利用記者,但不要相信記者;你可以給記者一些錢或禮品,但你不能告訴記者很多你的底細,更不能相信記者會給你保守商業秘密;甚至你不能和記者靠得太近,且必須學會面對記者而設防……
除去帖子中對記者的某些偏見外,筆者感覺這位“浙江商人”的忠告還是有一定道理的。教育宣傳工作者放下架子,真誠地與記者做朋友,但接受采訪時應把握好分寸。因為,新聞工作的職業性質決定了記者的使命就是挖掘事實真相。你說的某些在你看來無關緊要的話語,或許在記者筆下便有“千鈞”的力量,便是極有“華彩”的一筆。
國內的新聞工作者尤其是一些新聞前輩多次提出新聞應該真實、真實、再真實的口號,但限于國家一些特定宣傳紀律的約束,絕大部分記者能夠從大局出發取舍新聞要素,但也有極個別記者,為了追求轟動效應,已經不滿足于正面、積極地傳達教育信息,關注教育現象,闡釋教育理論,而視宣傳紀律于不顧。你刻意點明不讓報道的內容,他卻宣揚得比其他事情都明顯,片面放大“瑕疵點”;你建議報道的內容,他卻一筆帶過,視類似報道為平庸,恨不能“語不驚人誓不休”。這些說明,教育宣傳工作者要與記者經常溝通,相互理解,但是也要注意分寸,有理有節。
三要引導記者全面、深刻了解教育現象、教育理論,從而理解教育,理解教育工作者。不難看出,這點其實是教育宣傳工作者與記者交往的“最高境界”,也是江蘇省委書記李源潮2005年提出的“新聞媒體要為教育正名”的其中一條實現途徑。
引導記者全面、深刻了解教育現象、教育理論,從而理解教育,還與當前教育媒體工作者的整體素質有關。北京一位教育媒體圈內人士就現在教育媒體工作者的素質說過這樣一段話:不知從何時起,我國許多媒體的管理者和編輯、記者不是很精通教育,甚至有些文章為老師們所暗笑。我身邊就有一些記者對教育知之不多,所以做起報道來總抓不到點子上。
筆者很同意這名“圈內人”的點評。近幾年與眾多記者的接觸中也感受到,一部分記者對整個社會的大教育是缺乏了解的,或者說是了解不夠全面與深刻,往往只就事論事,浮于表面。
教育在我國幾乎是涉及社會成員最多的一個領域,加上其肩負的培養未來人才的重擔,想不被媒體重視都不可能。然而,前幾年,由于政府經費投入不到位、由于把教育內部需要商榷的專業問題當作了報道的靶子,教育的名聲受到了一定的損害,公眾或多或少地誤解和曲解了教育,使教育蒙受了灰塵,承受了抱怨和責難。教育最需要的是理性評判,理解支持,理論交流,需要媒體為其改革和發展鼓勁。
而這一“為教育正名”的重任,自然首先落到與記者直接接觸的教育領域的“前線人員”——教育宣傳工作者身上。如果教育宣傳工作者能夠與記者保持適當距離做朋友的同時,能盡可能多地把教育的相關政策、教育現象折射出的教育問題,以及其形成原因等多方面的東西,客觀、全面地向記者一一介紹,相信記者會對挖掘到眾多信息感激的同時,也會更深刻地理解教育,而不是單單揪住某個單一的教育現象死死不放,筆鋒中也將不會隱隱帶有對教育的指責與詰難,而更多的會是理智與理解。
(作者單位:河南招生報刊社)
編校:施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