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特勒的攝影師

有些竊居權勢的人行為丑陋名聲不佳，但卻要以光鮮奪目的形象示人，遍請天下高手為自己涂脂抹粉。納粹頭子希特勒就是這樣一種人。專為權貴塑造形象的以前都是宮廷畫家，攝影術發明以后，這個好差事終于輪到了攝影師的頭上。雖然宮廷攝影師這一稱呼已經顯得有些不合時宜，但性質沒變，其實宮廷也好私人也罷，攝影師都是靠本事吃飯。而一些行為不端的所謂領袖，因為很在乎自己的公眾形象總對攝影師過分苛求，遇到這類情況，真正醉心于攝影藝術的攝影師往往退避三舍，另有一些心術不軌的攝影師卻感到時機不可錯過，管他是魔鬼還是罪人，用照相機為他畫像，換個好果子吃又怎么樣？希特勒的私人攝影師海因里希·霍夫曼就是一個附庸于主子，用照相機欺騙人民從而為自己謀求利益的小人。

半個多世紀以前，斯大林、丘吉爾和希特勒都是揚名世界的頂級名人。一般來講，名人在照片中的曝光率最高，攝影師也最愛照。但也有名人天生不愛照相的，比如斯大林，他就不愛照相，所有的斯大林的照片加起來不過區區幾百張，當年他恩準美國女攝影師馬格里特·伯克·懷特為他照相，實在是一件破天荒的事。在照片中，斯大林很少露出笑容，他在照相方面有三個著名的“不”，即：不允許攝影師離得太近，不輕易與任何人合影以及在照片中基本不笑。

斯大林的對手希特勒卻與之相反，斯大林的三“不”，到他那變成了三“愛”，即：愛讓人給他專門近距離拍肖像照片；愛跟人合影，上到來訪的各國領袖，下到秘書仆人來者不拒；他更愛在照片中保持笑的模樣，以給人親善之感，盡管他笑起來也不怎么好看。

希特勒不愧是照相機強國的一代梟雄，他是那個狼煙翻滾的年代留下私人和社交照片最多的名人，有人說不下10萬張，還有人說亂七八糟加起來超過50萬張。希特勒也是擁有真正意義上的專職私人攝影師的一國元首，同時代的斯大林、丘吉爾和羅斯福都沒有，要拍照趕上誰是誰。希特勒的專職攝影師海因里希·霍夫曼，因照相獲少將軍銜，他在納粹橫行的年代里極為風光。從他在1923年9月于《人民觀察》報上發表希特勒的標準像開始算起，他為主子服務將近22年，不過希特勒還是沒有在最后時刻關照他——把他帶進地堡里，因為這個時候希特勒已經不需要照相了。霍夫曼為希特勒照相時希特勒還沒成功，處于草創階段。他的第一張所謂領袖照片后來被制成明信片廣為流傳，為樹立希特勒的早期形象定下了規制：即目光像狼一樣的冷峻面孔。

霍夫曼出生于巴伐利亞的一個攝影世家，其父親和叔叔都曾擔任過德國的宮廷攝影師。霍夫曼從小耳濡目染，到他21歲的時候已經具備獨自支撐一家小照相館的能力。這家小照像館就設在希特勒起家的地方——慕尼黑。霍夫曼不僅攝影有道，還對政治抱有濃厚興趣。這也是他結識并最終跟從希特勒的一個重要原因。據說希特勒原本也不喜歡照相，霍夫曼有一次在試圖接近他照像的時候還被保鏢羞辱一番。后來他終于抓住了一次和希特勒近距離接觸的機會，向他當面陳述攝影采訪的困難和攝影報道的重要性，希特勒從此開竅，并正式委任他為自己的專職攝影師。

作為希特勒的御用攝影師，霍夫曼當效犬馬之勞。1932年3月，他的第一部作品集《不被人知的希特勒》出版。在這部精心策劃的影集里，霍夫曼使盡渾身解數，用照片把希特勒描畫成一個和藹可親值得信賴的領袖。在畫冊處于編輯階段的時候，一些照片在是否被采用的問題上，霍夫曼與納粹的另一個重量級人物帝國宣傳部長戈培爾總是爭論不休。而霍夫曼則憑著他和元首的鐵磁關系，總是占上風。霍夫曼不僅憑著他給國家一號人物照相的兩下子聚斂了大量財富，后來還和納粹青年團頭子施特拉塞結了親家，真可謂快門一響黃金萬兩。

照像時希特勒也很配合，總裝出和善可親的樣子以欺騙世人。希魔經常親自審查即將發表的他本人的照片，對手擺放的位置和臉上的笑容都極為苛求，并曾明令禁止發表他和愛犬在一起的照片，理由很荒唐：“動物沒有資格和偉大領袖一起拋頭露面，它們只能在幕后供主人消遣”。霍夫曼雖是個手不離相機的攝影師，但自己卻沒留下幾張照片，即使有一些也因為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而在說明里沒有被提及。納粹政權崩潰后，他立即下崗，隨即失去一切，1957年，他永遠放下照相機，到另一個世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