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程鷹,男,1963年5月出生,安徽績溪縣人。1984年開始學習寫作,1987年正式發表作品,迄今有近二百萬字作品見諸報刊書籍。創作文體以小說為主,旁涉其它。主要作品有長篇小說《余韻》、中篇小說《神釣》、電影劇本《硯床》、長篇紀實文學《“城市精英”揭秘》以及大型旅游文化散文《鳳凰城》等。
形貌
據說,在廣州的文學圈里,朋友們喜歡稱程鷹為“黃山老道”。我想這不無道理。
先從相貌上看:程鷹的眼形是斜飛向上的,像俗稱的京劇臉譜中的“吊眼”。再配上單薄消瘦的身材,濃密飄逸的須髯,凌波微步般的步態,儼然就是一副“老道”的風骨。
然而程鷹自己似乎不太喜歡這副“道貌”。他說:“有什么辦法呢?京劇里的‘吊眼’是硬勒上去的,我這是天生的,想改也改不了。再說這絡腮胡吧,我家祖宗多少代都是白凈面皮,偏偏我的臉上冒出了這么些數典忘祖的東西。所以,每次理發的時候,我都要把它們一次性清除掉,平時就懶得管它們了?!敝劣谒牧璨ㄎ⒉?,他說得更戚然:“要不是頸椎病嚴重,我會走這步嗎?誰不想走八字官步或大龍象步呢?”照此看來,程鷹的“道貌”純屬道法自然。
然而,程鷹無法否認他對玄學和宗教的巨大興趣。曾有十幾年時間,他沉湎于命相、八字、易經以及儒釋道三家的探究中,探究的結果莫衷一是。他一會兒說“一飲一啄,莫非前定”,一會兒又說“我命在我不在天”;一會兒說“一事不知儒家之恥”,一會兒又說“絕學無憂”;一會兒說“覓山河大地了無可得”,一會兒又說“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不管他怎么說吧,奇怪的是,朋友們都很愛聽。我想,稱他為“黃山老道”,即便不太貼切,也沒有偏離太遠。我曾在一本雜志上讀過他的一段自報家門:“程鷹,男。寫作以小說為主,兼及影視,偶涉其它。喜玄讀,好易經,慕佛道。年已不惑,遇事輒惑……”好一個遇事輒惑!
我與他相交近四年了。他的眼神給我的印象,大部分時間顯得有些懶散、淡漠,除非遇上了酒……
性情
他喜歡在大排擋喝酒,兼做夜宵的更好。他不太愿意去高檔酒店的包廂,因為畢恭畢敬在身后站著的服務生會讓他感到不自在。他認為大排擋的人氣比高檔包廂的排場要親切自然得多。
他喝酒的時間有時很長,只要遇上相投的人和話題,他就渾然忘境,可以從傍晚喝到第二天凌晨。跟他在一塊喝酒是一件樂事,也是一件苦事,沒有足夠的體力還真頂不住。我很驚奇這個既有頸椎病又有失眠癥的人,竟會有如此的酒神精神。有時他也告訴我:等會記著提醒我,今天要少喝點。但是,隨著他的“吊眼”越來越閃亮,我們也就成了酒的熱烈擁護者。
有這樣一個真實的情景:一天下午,一位書法家朋友在程鷹家閑聊,聊得興起時,他取出了酒,又從菜櫥里找出了一盤醬雞佐酒。他們開始對飲神侃,并一再評價這醬雞味道確實好,美中不足的是肉太硬了,很難咬。直到他妻子下班回來,他們才知道這盤醬雞是生的,還沒蒸呢!
有朋友總結說:當程鷹開始談文化藝術,是微醉了;當他開始談愛情婚姻,是將醉了;當他開始唱京劇,是大醉了。
我親眼見識過他唱京劇的情景——那天晚上大排擋里坐滿了人,不知哪股勁上來了,他突然要唱一段京劇。我還沒來得及制止,他就一亮嗓子唱開了《空城計》。
所有人的目光朝我們看來。我顧慮的就是這個,立刻有種如芒在背的感覺。他卻旁若無人,只管唱他的,全然不顧這大排擋其實是一座“關城”。
沒想到效果非常好。大伙紛紛鼓掌,友好的,善意的,還有人唱和。一時間,我感覺大排擋的氣氛雖然嘈雜依舊,卻輕松了不少。他不無得意地低聲說:“如今人們都為生活所累,酒桌上談的不是錢就是權,不是孩子就是房子……為什么不能換個花樣呢?”
這天晚上他唱了京劇,但似乎并沒有大醉,因為他轉而又聊到文化藝術方面去了……
知見
聽程鷹聊天是一種享受。他的語態富有激情,間或迸出詼諧幽默的詞句,令人忍俊不禁,極富感染力。他的話題是隨機而發,隨緣而轉的。即便是談論一首歌詞,比如王洛賓的《阿拉木罕》,他也會旁征到詩經中的比興、書法中的飛白、古琴中的往復,乃至博引到黃帝內經中的上古天真篇甚至大藏經中的如是我聞……一直以來,我自信讀書量是挺多的,然而,跟他接觸時間越長,我越感覺到自己驚人的淺薄。
對他驚人的知識儲備,有時我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欽佩之情。不料他卻大不以為然,他說:“我這點東西算什么?胡適和梁啟超曾給清華學生開過一個最低限度的國學書目,其中有一半我不僅沒讀過,連見都沒見過,圖書館里也沒有。不信你去讀讀馬一浮、吳宓、陳寅恪他們的著作,那學問海了去了,取一滴就能淹死我們?!?/p>
當聊起他的個人創作時,他的神態就顯得有些微落寞,他說:“很難寫出讓自己高興的東西。寫作不像讀書,因為有無窮無盡的書是沒讀過的;可寫作呢,無論挖空心思寫出了什么,隱約覺得很都是別人寫過的,你說怎么辦?”他抬起頭困惑地望著我。我能說怎么辦呢?我只能說“回去吧,早點休息,身體要緊?!币咽橇璩课妩c,天已經亮了。
心志
過去的兩年,他的小眼睛在古琴的七弦上流連。
在狹小的書房里,他硬是靠自己的小眼睛和手指,在琴弦上摸索,先后攻下了《關山月》、《長門怨》、《平沙落雁》和《佩蘭》等古曲。
依我的理解,彈琴對于他不同于寫作,因為他無意成為一名古琴演奏家,不必太認真。所以,他過于認真的態度曾令我驚訝。后來,隨著對古琴認識的加深,我為自己感到慚愧。古琴是屬于文化人的,是寂寞的,圣潔的,古人對古琴有種朝圣者的虔誠,彈奏前要沐浴焚香。彈古琴不是KTV,隨意是種褻瀆。
他曾集古琴曲目成一首七絕:“瀟湘水云關山月,平沙落雁仙翁操;陽關三疊廣陵散,高山流水古琴吟?!?/p>
有時我不禁會想:這樣一個人,為什么不活在魏晉時代呢?
責任編輯趙宏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