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8月18日,河南省慈善總會發起成立的“愛心接力慈善助學基金”,要求受助學生簽訂“道德協議”,就業后,要回捐不少于受助資金3000元的慈善資金。
“道德協議”引發了社會各界的熱議。焦點集中在,這究竟是慈善捐助,還是借款合同?是道德協議還是道德綁架?
使河南省慈善總會尷尬的是,他們從符合資助條件的貧困學生中選出了400多名,但是最終簽訂“道德協議”的僅有7人。無奈之下,8月底,河南省慈善總會修改了“道德協議”的內容。即使這樣,截至 9月3日,仍只有13人簽訂協議。
不管怎么說,從湖北襄樊5名貧困生因不知感恩被取消受助資格到河南受救助學生簽訂“道德協議”,這些做法已經深刻地影響了受救助學子的生活。
“道德協議”讓受助學生學會感恩
2007年8月18日,由河南省慈善總會發起的一種新模式助學基金——“愛心接力慈善助學基金”正式成立。
助學基金由馬來西亞華僑林秋雅女士出資,她承諾,5年內向“愛心接力慈善助學基金”注資100萬元。
這種助學基金之所以稱為“新”,是因為與以往單項資助不要求回報的助學基金不同的是,受助學生要與河南省慈善總會簽訂一份“道德協議”,承諾在將來參加工作后有能力的情況下自愿向“愛心接力慈善助學基金”捐助不少于受助金額的善款。
為什么要讓學生簽訂一份“道德協議”呢?
9月3日,作為“道德協議”的主要制定人之一河南省慈善總會常務副會長楊德恭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說:“省慈善總會從2001年成立以來,每年都開展資助貧困大學生的活動,但在實際操作中,有很多學生受到資助后,并無任何感恩之心,對捐助方也無任何表示。 “2006年,深圳歌手叢飛去世,其生前資助的百名學生少有人現身哀悼。同年,中國移動河南分公司出資30萬元資助100名大學生,僅有兩名有回饋并匯報學業。”
另外,每年所籌到的助學資金也是杯水車薪,他們很想把慈善活動向全社會推廣。
一年前,河南省慈善總會開始醞釀和受助學生簽訂“道德協議”,讓受助學生學會感恩,回報社會,也邀請了部分企業參與討論,但是這些企業并不是很贊同,擔心會留下讓學生回報的印象。不過,最終他們還是決定嘗試一下。
“‘道德協議’其實就是一種慈善觀念的推廣宣傳,首先讓受到資助的貧困學生具備回報社會的慈善意識和社會責任感。”楊德恭也承認,這只是一種道德的自我約束,不具有任何強制性,主要看學生本人的道德覺悟。如果真的發生受助學生不愿意履諾的事情,該資助還是要資助的。
他們從符合資助條件的貧困學生中選出了400多名,每人資助3000元。
多數網友支持“道德協議”
8月23日,“愛心接力慈善助學基金”正式推出。
來自河南南陽的大學生何曉君在“道德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他得到了河南省慈善總會“愛心接力慈善助學基金”提供的3000元。他成為簽訂“道德協議”的第一人。
其實,“道德協議”的內容就5條,甲方是河南省慈善總會,也就是捐助方;乙方是貧困學生,也就是受助方。其中第4條規定,乙方承諾參加工作后,以實際行動回報社會,在有能力且不影響正常生活的情況下,自愿向甲方設立的“愛心接力慈善助學基金”逐步捐助不少于受助金額的款項,用以續薪傳火,幫助其他生活困難的學生。第5條規定,甲方保護乙方的隱私權。
令何曉君和河南省慈善總會沒有想到的是,就是這第4條,引發了社會的廣泛關注。
“道德協議”被媒體報道后,很多媒體和網站就“道德協議”一事展開討論。在人民網推出的《捐款者要求受捐者簽“道德協議”,你怎么看?》調查中,截至2007年8月31日8時40分,該調查共獲投票4189次,其中“支持,知恩不報的受捐者需要約束”選項得票最多,共獲1641票,占總票數的39.2%,接近四成;同時,“應該,捐助者有權了解受捐的情況”的觀點得到了1270票,為總票數的30.3%。
受助的大學生們似乎并不反感此份協議。周口夏邑縣的一女生表態:“如果需要簽,我肯定簽。”她今年考上了鄭州大學,家境貧困,即將得到3000元的捐助。
剛剛考上北京郵電大學的鄭州市李姓貧困學生說,她很樂意接受這樣的協議,簽訂這樣的協議相當于做出了一個承諾,更加堅定了自己回報社會的決心。
變贈為“借”,要求受助者來回報社會,這種相對的約束會不會傷害到受助學生的自尊心?
鄭州大學社會學系張明鎖教授認為,責任和義務從來都是雙向的,大學生得到捐助,理應再回報社會。
而一位評論者寫道:“在捐助時,只要他是真困難,就應該沒有附加條件。不能將一種本來就基于善良和風險的慈善行為,變成一種道德綁架!”
一位剛剛到鄭州大學報到的學生說:“接受救助還得簽訂‘道德協議’,我從感情上無法接受。”
僅有7人簽訂,新版本被迫出籠
面對爭議,處在輿論風口的河南省慈善總會選擇了沉默,接受貧困大學生的咨詢、報名的工作仍在繼續。慈善總會謝絕了包括鳳凰衛視等多家知名媒體的采訪。
但是,慈善總會也面臨尷尬,他們從全省符合資助條件的貧困學生中選出了400多名,但是最終簽訂“道德協議”的僅有7人。
談及原因時,慈善總會項目部負責人和占鶴認為,由于對這份道德協議的宣傳不夠到位,很多地方的學生都不知道;而慈善總會內部一些人也覺得宣傳這樣的“道德協議”不太好意思,最終導致簽訂的學生比較少。但還是有很多地方的貧困學生給河南省慈善總會寫信來,或是直接打電話來表示希望得到資助并愿意簽訂“道德協議”將來回報社會。
8月底,河南省慈善總會在其網站首次向社會公示了“愛心接力慈善助學”協議書內容,并完整地展示“協議書”樣本。一工作人員證實,這是剛剛經過補充、完善后的“道德協議”。
與8月18日的“道德協議”內容相比,這個新版的“道德協議”除“愛心接力慈善助學基金”改為“愛心接力慈善助學專項資金”外,最大的變化就是受助者回報社會的方式更廣泛,捐助善款的對象和數額也不再強求。
受助者的回報條件,由“參加工作后在有能力的情況下”,變為“以實際行動回報社會,在有能力且不影響正常生活的情況下”;受助者“自愿向‘愛心接力慈善助學基金’捐助不少于接受資助金額的善款”,變為“自愿向‘愛心接力慈善助學專項資金’或其他公益基金捐贈善款,用以續薪傳火,幫助其他生活困難的學生;也可以積極參與社會公益活動”。
河南省慈善總會還誠懇地邀請“關心支持慈善事業的朋友們多提寶貴意見”,并公布了聯系電話和電子郵箱。
求助模式不會改變
9月3日下午,河南省慈善總會捐贈部負責人崔廣文在辦公室,耐心地詢問來自南陽的張彥。再過幾天,張彥就要去安陽工學院報到了,因為家里經濟困難,他前來省慈善總會尋求幫助。
現在,他面對的是一份修改后的“愛心接力慈善助學”協議。
“有異議沒有?”
“沒異議。”張彥邊小聲回答,邊在協議上簽字,按手印,默默接過了助學金。
當天簽下協議的有6名貧困學子。
家住鄭州惠濟區農村的張萍說:“新協議書更有人性化。” 河南省慈善總會捐贈部負責人崔廣文告訴記者,新的協議更有助于培育受助者的慈善意識、誠信精神和社會責任感。“讓受助者簽訂‘道德協議’,就是在他們心中播下一顆慈善的種子。”
他說,受助學生有了感恩心,基金也才能長久運行。以助學資金為例,每年,到河南省慈善總會求助的有上千人。以每人受助3000元計算,至少需300萬元善款。截至目前,河南省慈善總會該項資金到賬僅有130萬元。
河南省慈善總會項目部負責人和占鶴說,今年只是試行,《慈善法》被列入人大的立法規劃和國務院的立法計劃,即將出臺。河南省慈善總會內部達成共識:如果簽訂“道德協議”的做法,與《慈善法》的有關精神和條文相符合的話,他們仍會堅持;如果二者有不一致的地方,他們會對此再進行調整和完善。
“道德協議”符合法律規定
近年來,慈善受助者“不知感恩”的事時有耳聞。
前不久,湖北襄樊的5名學生受助一年多,沒有主動給資助者打過一次電話、寫過一封信,更沒有一句感謝的話,其冷漠逐漸讓資助者寒心。但是,簽訂“道德協議”是否真正能夠成為督促受助者“感恩”的有益嘗試呢?
事實上,河南省慈善總會的做法并非全國首創。在廣東,有一個成功的案例:當地的碧桂園控股有限公司每年都要拿出100萬元,設立“仲明大學生助學金”,被資助者必須簽《道義契約》。契約要求,受助學生進入社會后,在經濟條件許可的情況下,要償還助學金,并比照學生貸款支付利息,以幫助其他大學生。
令人欣喜的是,第一批受助學生畢業后,半個月里,即有21人償還16450元。
作為一項幫助貧困學子圓大學夢的愛心舉措,為何會遭遇如此大的爭議呢?
曾在河南某高校多年分管大學生助學工作的王文成認為,這種約束的本質,是對個人權利義務對等的要求,是對當代大學生社會責任感的培養。引起爭論可能是因為很多人把這種概念與“個人對個人的約束”混淆了。應該說這種模式助學是一種有益的嘗試。
那么,“道德協議”符合法律規定嗎?
鄭州大學法律碩士肖楠認為,根據《合同法》的規定,贈與可以附義務。贈與附義務的,受贈人應當按照約定履行義務。如果受贈人不履行贈與合同約定的義務,贈與人可以撤銷贈與。要求受助大學生回捐,所附加的條件并不違背公序良俗和法律規定,也符合我國愛心傳遞的道德要求,有利于慈善事業的發展,是完全可行的。
(文中學生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