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著自行車站在原地整整五分鐘了,我的雙眼卻仍然盯著前方那位踩人力車的師傅。著急的心告訴我:走過去問一下吧;可理智卻拉住了我:被耍了那么多次,還不學乖嗎?就算不懂得“吃一塹,長一智”的道理,也該聽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的說法吧?可我還有選擇的余地嗎?我總得找到那個地方啊!而眼前除了這一人一車,就別無他物了。終究“事情推著人走”是眼下惟一的道理,理智也有動搖的時候!
我牽著車硬著頭皮走向了那一人一車。車主看到我走過來,很客氣地招呼了一聲:“是要坐車嗎?”
我拂了拂劉海,不好意思地說道:“師傅,我想向您打聽一下路!”
此刻,四周除了我“怦怦”的心跳聲和我心中向上帝的祈禱聲之外,其它一切聲音似乎都與我隔絕了,我只希望上帝不要讓舊戲重演!
“哦,那你要去哪里???”師傅的聲音拉回了我已飄遠的思緒:千萬不要從第一步開始就落入圈套:先假裝好心地問你要去哪兒,其實只要走幾步就能到的地方,就硬拉著你上車,結果你還沒坐穩,他就說到了,可以下車了,三塊錢;或者拉著你繞圈子,讓你付幾倍的車資;又或者……經驗之談啊,不要小覷,心黑著呢!
“師傅,你看,這章安道新堂街七十七號往哪個方向走?。俊笔虑槎家呀洶l生了,也只好按著“劇本”走下去了;第二步,如果我不上車,為了證明他沒有不知道的地方,應該會隨口瞎編一個路線引你上鉤。若是那樣,我也管他是三七二十一,還是四七二十八,總歸就是不上車,看你怎么辦,總不會把我整個人吃了吧?
“這個地方啊,離這里有點遠,你一直沿著這條馬路筆直往前騎,然后再往左拐,一直騎到一個紅綠燈口,不要穿過紅綠燈,向右拐再一直往前,這時你又會看到另一個紅綠燈口,你穿過紅綠燈口,再往前走就會看到寫著這個地址的路牌了,你再按著路牌走,就可以到了?!睅煾狄豢跉庹f完,潛臺詞似是說:沒騙你吧?看似無招勝有招,陰著呢!
“怎么了,看你表情怪怪的,是不是路線太復雜了,聽不清楚???”師傅看我很久沒反應,又補加了一句。我忙賠笑:“嗯,是有點復雜……”小心為好啊,可不能讓他看出我對他的話,打著懷疑的大折扣。
“那這樣吧,反正我現在也沒什么生意,我在前面帶路,你就騎著自行車在后面跟著吧!”師傅說完,還真的準備帶路,這下,我的思緒全給打亂了,這可怎么辦啊,我以前沒遇到過這招???唉,早說了,決不能向踩人力車的問路,這絕對是真理,雖稱不上絕對科學的論斷,那也是本人親身經歷的!狠著呢!算了,事到如今,兵來將擋,水來土淹吧!
就這樣,我懷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跟在了人力車的后面,經過一段漫長且生疏的路,我終于找到我想要找的地方了,不,應該說是師傅把我帶到了。但師傅只收了我的一聲“謝謝”,掉頭就走,而我卻害他失去了好幾筆生意,因為師傅拒絕了所有沿路招車的人!
走了幾步,師傅卻回頭來叫住我。我一愣,以為他終于是要向我討領路費了。未曾想,一聲輕輕的“謝謝”卻從他的嘴里滑出來。我驚訝了!這回是我叫住他問:應該道謝的是我,你怎么……?師傅說,前幾天他也是好心要為一位妙齡女郎帶路,卻遭到對方喝叱,避之惟恐不及,以為他這個踩人力車的要欺騙她或有什么企圖。師傅誠懇做解釋,對方卻更加懷疑,真是越抹越黑,搞得師傅尷尬萬分,好心當作驢肝肺,白白受了一股窩囊氣……
聽到這兒,我的耳根悄悄紅了:我也差點兒成了那個疑心女郎。
人啊,那心與心的通道為何比實際的道路更加曲折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