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與“八九”

好友C君極力推薦一篇張忠謀寫的文章給我。大約一千多字，很快就讀完了。掩卷沉思，感慨良多。提起張忠謀，恐怕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就是鼎鼎大名的臺灣半導體之父，臺積電的掌門人。大家將他比作臺灣的英特爾是當之無愧的。總之，張忠謀 ——當今計算機界巨擘，電子業叱咤風云的人物。在他寫的這篇文章里，講到有一天，友人向他求字，他寫了四個字，曰：“常想一二”。有何意思？張說，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但扣除八九成的不如意，至少還有一二成是如意、快樂、欣慰的事情。故要常想那一二成好事。過不久，友人又來向張忠謀求字，他再寫了四個字，曰：“不思八九”。連帶上次的四字，他又加了個橫批：“如意”。張忠謀非常感性地寫道：“常想一二……乃在重重烏云中尋覓一絲黎明的曙光，乃是在滾滾紅塵中開啟一些寧靜的消息，乃是在瀕臨窒息時，有一次深長的呼吸。

有意思！一聯是“常想一二”，一聯是“不思八九”。人生在世，匆匆過客。你我來到這個世界，倉促地逛了一圈，一般活它個五六十載，再長些，混它個七八十年，夠了吧？整天蠅營狗茍，做牛做馬，從呱呱墜地到入土為安，其中吃喝拉撒，不是為生活勞累，就是為情感所困；要么顛沛流離，要么缺吃少穿；好不容易熬過苦難挫折，到了事業有成，子女發達的時候，老兩口已經腰彎背駝，兩鬢染霜。一輩子操過多少心？幾十年流過多少淚？不如意事，常八九啊。按張忠謀老先生的忠告，再苦惱也沒用，不去想它，算了。還是常常想想一二成快樂的事吧。

由是，特別打電話給C君，問問她最近有什么快樂的事，能否分享一二？她思來想去，告訴說沒有高興的事，倒有一樁令人氣憤的事：家中失竊，真是不幸，讓她又氣又惱。我問被竊情形， C君回說：只是失些錢財，并無傷及一根毫毛，全家平安，幸甚！又說：被小偷光顧，表明自家不算太寒酸；且說：算了，破財消災，再說了，被竊的錢財反正也討不回來，耿耿于懷，反而有損健康……

不必我安慰，看來，C君還是頗懂得“八九”與“一二”之道的呢。

圖·朱德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