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動電話在日本叫攜帶電話,簡稱“攜帶”,是現(xiàn)在日本年輕男女的寵物。真理子沒事就撫摸著手掌中輕巧的手機,像是她以前養(yǎng)的天竺鼠一樣,說“這是我的分身”。不只是真理子,大多數(shù)年輕男女均如影隨形地將手機帶著或掛在胸前。從前日本男女喜歡說“只要有你在身邊,我就很安心”,現(xiàn)在這個“你”已經(jīng)完全為手機所取代了。真理子說:“今天出門時忘了帶手機,過了超級blue(郁悶)的一天”,鎮(zhèn)日坐立不安,如喪考妣。手機是男女內心關系的全部,是愛情的必要道具,我雖嘲笑真理子,但是自己出門忘了手機,也還是會折回去拿呢!
真理子的一天也是從手機開始,手機設定起床時間,鬧鐘功能催她起床,而液晶畫面上亮著“早安”。而來請安的電子信已進來了,很快回了信,接著在家中上廁所也都拿著手機。真理子經(jīng)常給手機換衣服,噴漆、貼貼紙、涂上指甲油及掛飾物,因為是自己的分身,當然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移情十分。
日本現(xiàn)在已有超過五千萬支的行動電話,已接近二人一支,而最慢至二O一O年普及率會在百分之六十以上,事實上除了未到學齡的小孩及尚未適應手機文明的老人之外,幾乎人手一支,許多年輕男女的背包外則掛著數(shù)支,我仔細看他們也同樣不過有兩個耳朵及一個嘴巴,因此為探究他們如何同時說電話而煩惱,或許享受忙人分機與專線同時響的應接不暇的忙碌,會得到充實的假象,除卻空虛的不安;現(xiàn)在日本街頭男女的手機中都輸入二三百名“朋友”的名字與號碼,事實上臉與名字能對得起來的只有二三十個,這些名字如“裕司”、“晴美”等,都是有名無姓,手機號碼事實上已經(jīng)變得比姓名更重要了,許多年輕男女交往許久,不記得對方的姓,而只記得名與手機號碼。他們在街頭邂逅,彼此交換號碼,而隨時互相打手機電話,這療愈了現(xiàn)代年輕男女的孤獨感。
我的朋友森本說:“我原本覺得這種手機朋友不算什么朋友,不過想起來中年人還不是一樣,名片夾中雖有數(shù)百張、上千張名片,可是真正稱得上朋友的有幾人?!”森本的行動模式是較過時,像真理子年紀和我差不多,手機里也一樣輸入兩百多位朋友的名字及電話,她說:“反正到了一個地方,便看看有沒有人就在這附近可以見面,自己或別人都是隨叫隨到,找不到的人就算了!”
行動電話的時代就是擁有手機的男女均可以來充數(shù),每位朋友均很重要;但其實也可有可無,見面的瞬間是真的,其他則無所謂。日本老電影中撐著傘在雨中傻等癡等的鏡頭已經(jīng)消失,現(xiàn)代行動男女是邊說著手機邊找到對方,而如果臨時有事或想起巧妙的借口藉由手機說說便打發(fā)掉了。象征日本戰(zhàn)后男女一見鐘情卻因聯(lián)絡不利而一直失之交臂的“請問芳名”的惆悵,換成現(xiàn)在則不會發(fā)生,但是也不會那樣癡情地去尋找對方。沒有手機的時代,男女比較有行動力,是拼著命跑到約會地點;也比較有想象力,因為好不容易才與對方聯(lián)絡上,在掛完電話后便一直在腦中編織著兩人見面的情景。但是有了手機,則想說話時就說話;將來的手機還有影像,連見面也可省卻。
手機和一般電話不一樣,說手機時是將機子全部貼著自己臉頰說話,而打手機的人是徑直找自己的,所以人比較容易相信手機說話的對象。如此許多日本年輕女人便和打手機的陌生男人見面而遭殺害或性暴力,這表明手機的力量是相當恐怖的。說手機電話的人往往會完全融入另一個世界,而很容易忘我忘形,而引起和自己同處于一個現(xiàn)實空間的其他人的不悅。尤其是在擁擠的電車中,說手機的公害問題愈來愈嚴重,所以有些電車或高級飯店均用干擾波將手機電波排除掉,讓人能安心吃頓飯;而許多乘客最近均要求電車公司能像設禁煙車廂一樣地設“禁手機車廂”;大阪地區(qū),則最近反而有要求設客人在店中接手機的餐廳,原因是許多客人吃到將完時,因為接到電話,而到店外說手機,常未付賬而順便一去不返。
手機也是不倫利器。從前不倫男女往往約定電話鈴響幾聲的暗號,或是以不同化名打電話到對方的公司,甚至拜托異性友人代打電話到對方家里,種種曲折,現(xiàn)在均告化解。而有了手機,男人雖不必借女友家的話機打電話回家,令女友此情難堪,但是手機中往往留有通話記錄,卻成為不倫的鐵證。志津子說:“我按了他的手機的重撥鍵,總是出現(xiàn)我一位女友的電話,我不知道是不是要睜眼拆穿他或是閉只眼?”
對志津子而言,這是很殘酷的,因為她男人身上的香水味說是在公司或電車上沾到的,或許還算借口,但是如今已經(jīng)是有手機的男女不倫的證據(jù)很輕易地用數(shù)位顯示的時代了,無機的液晶畫面仿佛映出一幅濕粘的男女交歡的場面。
用手機說話的關系原本便因為貼著說而充滿猥褻情緒,也是說情話的專用道具,日本女人大都認為與丈夫以外的男人打手機談心,已是跨出不倫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