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胞胎!”——帶孩子出門時,面對類似這樣的驚呼,我們早已習以為常;而對于猜“哪個阿大,哪個阿二”的例行游戲,倆小子也是以無心散漫應對。似乎那些有幸目睹雙胞胎的人,看起來比雙胞胎的父母更興奮。他們也許會感到有點納悶:為什么雙胞胎和雙胞胎的家人,對他人的關注總是那么冷淡。其實,作為祥祥和瑞瑞的制造者和養育者,我們何嘗不感到納悶:為什么有那么多人要大驚小怪?而且幾乎所有對雙胞胎現象興致勃勃的評價,最終都只落在八個字上:“看看發靨,養養辛苦。”
簡單而且不容爭辯,雙胞胎父母徹底失聲了。無論是作為路人武斷臆測的談資,抑或是影視作品中的情節作料,圍繞雙胞胎產生了太多的誤解,將永遠得不到完全的糾正。只有當雙胞胎父母偶遇雙胞胎父母,互相切磋育兒經時,才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哇,你們家的兩個也是這樣啊!”雙胞胎成長中出現的種種情形,是依序生養的兄弟姊妹中不可見的,更是獨生子女家庭無法想象的。我想,只有雙胞胎才理解為什么會有雙胞胎節——全世界有太多雙胞胎家庭渴望交流了。
前面提到的祥祥和瑞瑞,是我們家的兩個4歲男孩。他們的平安降生和順利成長,不僅給小家帶來了祥瑞的氣氛,還印證了那些“雙胞胎傳言”的荒謬。首先,他們從不像費里尼的實驗電影里那樣,以分秒不差的相同姿勢喝湯;也不會像成龍的喜劇電影里那樣,因為其中一個突然受傷,而使另一個的相應部位極度痛楚;更不會像某部懸念劇里所表現的,一個可以進入另一個的夢境,從而揪出什么幕后真兇。所謂“心靈感應”,我深信是想象者們濫施想象的結果。試想我的孩子們成人后,總有一天會走各自的道路,起碼不再穿同樣款式的衣物。假使因某個人遭受某種刺激或病痛,引發千里之外的兄弟神經抽搐,從而干擾我們一家人的正常生活,讓它看上去就像是一部靈異電影,那不是太搞怪、太不靠譜了嗎?
給孩子洗澡時,你們是不是會給一個洗上兩遍,而完全把另一個忘掉了?這種純屬“雙胞胎笑話”的東西,冷不丁當作問題提出來。提問者仿佛有挑戰雙胞胎父母智商的意思,而且問題沒出口自己就忍不住先笑了,在那種語境下我是非常不情愿回答的。雙胞胎真的會相像到那種程度?數控車間的產品還有質優等級,天下沒有兩粒相同的沙子,更何況是活生生的寶寶,繼承了我和妻子基因的人呢?祥祥就是祥祥,瑞瑞就是瑞瑞,誰也不可能取代誰。你看,祥祥老是一副憨憨的、懶懶的樣子,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哈喇子,流得滿下巴都是,好長時間都濕濕的,把皮膚都泡得發炎了;他對形狀和細節特敏感,喜歡把抽象轉換成具體,比如天上的云朵、咬過的饅頭,或者他留在地上的尿跡,無不是“海龜、蝴蝶、人頭”,甚至“中國地圖”,大人也時常為他的想象力所驚嘆折服——真的是太像了。瑞瑞呢,善于數字和瞬時記憶,背唐詩也像記電話號碼。關心家人是其優點,他會主動為疲憊的媽媽捏肩膀。只是他的平衡能力令人擔心,從小不知摔過多少回跤。沒錯,他們是一對雙胞胎,但雙胞胎不等于克隆人,他們擁有不同的甚至相反的個性。根本不存在難以區分的問題,我們只憑他們的話音、腳步、身影,就能辨認出是祥是瑞。因為我們對兩個孩子的情感是對等的,而且是具有不同紋路的情感。
雙胞胎父母也有難言的苦惱,主要不是人家常說的“兩個兒子,兩套房子”的經濟壓力,而是人人艷羨的“有伴”所帶來的負效應。年長的孩子會因為媽媽生了新寶寶而嫉妒得受不了,更別說同年同月同日同時所生的孿生兒了。家中那點資源畢竟有限,爭執每時每刻都在發生:新玩具要搶,媽媽的擁抱要搶,發表自己的意見要搶,走路爬樓誰在前要搶,洗澡洗頭誰在后要搶……真是沒完沒了,相信大多數雙胞胎家長此時都會被孩子逼瘋。
“要讓他們從小有競爭意識”、“男孩子不會打架可不行”、“兄弟之間的感情是打出來的”……如此“箴言”也是不絕于耳,真有些語不驚人死不休,但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不需要負任何責任的。雙胞胎從小打到大的案例,耳聞目睹的已經不少,就連文文靜靜的女孩子,臉上都有消失不掉的抓痕。所以我們決意將不利轉化成機遇,著力培養哥倆的謙讓互敬意識,講些“孔融讓梨”、“桃園結義”的中華傳統美德故事給他們聽;弄些小動物們相親相愛的《小熊維尼》動畫片,而不是弄些超人和怪獸搏斗的《奧特曼》給他們看。有同齡玩伴聊天肯定有好處,他們的語言素質迅速發展,交際能力及早得到訓練。父母的愛心分散到兩人身上,他們不至于被過度寵愛,更容易在未來適應社會角色。家里每天都是熱熱鬧鬧的,大人小孩不停地說話,你方唱罷我登場,你在嘀咕我插嘴,亂哄哄此起彼伏,想停也停不下來。
當然,“雙胞胎論斷”中也有說到點子上的。比如“你們真幸福啊!”——毋庸諱言,幸福是雙胞胎父母最深切的感受。我們來做一個簡單的數學運算,三口之家只有夫妻、母子、父子三對親情關系,而我們是一個四口之家,每個人都在乎另外三個人,共有AB、BC、CD、AC、BD、AD六道親情的暖流在相互交融著,又有誰會孤獨呢?更何況,幸福感不是單調的公式所能描述的,那就超出三口之家一倍還不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