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迪的詩（五首）

七 夕

給他一個名字：梁山伯

給她一個名字：祝英臺

他們前世在雨檐下相遇

今生雙雙化成了蝴蝶。

給他一個名字：賈寶玉

給她一個名字：林黛玉

他們在夢里相會，但不結婚。

給他一個名字：牛郎

給她一個名字：織女

他偷窺了仙女們洗澡

兩人生下了一兒一女。

剛剛收到小鹽的短箋

說今夕是七夕。我踱到庭院里

抬頭只見銀河浩蕩

一彎弦月映照著遼闊的祖國。

秋日短札

1.明月啊，今夜你照亮了往事

也給松尖撒上了一層薄霜。

明月啊，只要你喜歡

就請你照亮我的余生。

2.今夜的霜比你的舌頭冷

今夜的秋比你還深。

今夜，且讓我陷身松林

在泥土之下感覺你的暖。

3．我們都是喜歡談論人世悲歡的人

我們都熱衷于愛。

有一天，你會指著我———

看，有什么比皮包的骨肉更值得珍惜！

4．設若在前世，秋天的松風撩起了我們的衣袍

把胸口的血涼下來。

這樣的前世，我們肯定不擁抱，不發誓

只會互相望著，把喉嚨口的話留到下世。

5.把一封蒙塵的信揀起，然后寫完

或許要繼續把它封上口，放在一堆書下面？

秋天應該適合做這樣的事

甚至還適合把一地枯葉掃攏，燒掉。

我需要……

我需要一點暖。

但肯定不是擁抱。

我需要平靜的心跳。

但我從未害怕過某一個瞬間忽然的停頓。

我需要一列半夜的火車。

但愿不會有猝然的相遇。

你的指尖滑過我的前額

我懂。我需要的，就是那

輕輕的，一下子沒有了的

涼意。

假若蚯蚓……

假若蚯蚓能聽見的，你也聽見；

假若桃江河底的沙礫聽見的，你

也聽見；

假若我聽見的

你也聽見———

暮春的黃昏都是這樣：

搖晃的栗樹葉輕喊著菟絲草的名字

———要瘋了，要瘋了。

而躲在巖石下的蠶蛹伸了個腰

說：春天有點吵

心里鬧騰得真慌……

給某某

你指令我，不能再將你的名字

寫在書上，寫在電腦里。

這些是手指做的事。如果我

不動手，不說話，你就不會知道

我這幾天，在往老的歲月接近。

我無端地抓住“惦記”、“愧疚”

等等一大堆的詞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更讓我傷心的不是這個

而是去年的一陣風將一顆石子

撂在我的褲子口袋里，我忘了取出

我偶爾輾轉反側

就被硌得生疼。

聶迪，男，上世紀70年代生于江西贛縣，現在贛縣縣委宣傳部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