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個體私營經濟是農村經濟發展的重要形式，它在吸納農村剩余勞動力，增加農民收入，開辟新的農業投資來源等方面發揮著日益重要的作用#65377;但是，農村個體經濟尚存在規模小#65380;抗風險能力低#65380;技術改進慢等缺點，因此，有必要從農村個體經濟制度的變遷過程中探尋改進的方法#65377;農村個體經濟既然是從過去的集體經濟逐漸分化出來的，那么未來的發展趨勢必然也會向集體規模經濟回歸#65377;加強農民的合作意識有利于打破目前個體經濟過于分散的均衡狀態，從而向更有效率的規模經濟發展，達到加速農村工業化進程的目的#65377;

關鍵詞:個體經濟;農村;制度變遷

中圖分類號:F320.1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3-291X(2007)07-0041-03

一#65380;案例簡介及問題的提出

張村是位于膠東半島的一個村莊，現有243戶農戶，一直以糧食生產和果樹種植為主#65377;1978年，改革開放的春風吹遍神州時，張村也受改革的影響，開始嘗試新的發展思路，興辦村企業——織襪廠#65377;20世紀80年代初，為了適應市場新的需求，織襪廠又引入了新的設備，成立三十余人的針織小組，生產針織衣物#65377;這三十余人后來成為村里個體戶的發起者#65377;1983年，村里開始實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村辦針織廠也開始有人退出單干#65377;他們利用自己的技術，采用作坊式的經營辦法，自產自銷針織衣物，其中，有的不斷擴大規模，開始雇傭本村或周邊的農民#65377;在市場需求的沖擊下，村織襪廠宣布破產，針織小組也因成員的退出而解散#65377;此時，村中的個體戶卻發展得如火如荼#65377;但隨后村委又決定適應個體戶生產的需要，集資建立了織布廠和印染廠，為個體戶的織衣提供原料和印染服務#65377;兩家村辦企業起初還是有些許贏利，也解決了本村部分剩余勞動力的就業#65377;1994年，村大隊將所有果園進行承包，農民有了更可靠的經濟來源，再次對村集體企業產生沖擊，最終織布廠和印染廠也不得不以承包的方式轉給個體戶經營#65377;從此，張村再也沒有興辦過村集體企業#65377;而今，村里個體戶已經發展到近五十戶，規模較大的雇傭人數達三四十人，每年的就業人數總和近千人，流動運轉資金近千萬元，年贏利總和四百余萬元，成為遠近聞名的針織大村#65377;

縱觀張村發展過程，我們不禁要問，為什么村辦企業屢辦屢敗，而個體經濟卻日益壯大，是什么因素促使個體經濟取代集體經濟?現在的個體經營總規模已經達到了一個中小企業的規模，那么它們有沒有可能重新組合建立企業呢?本文將針對這幾個問題展開分析#65377;

二#65380;農村個體經濟的制度變遷分析

在新制度經濟學中，制度就是與人的經濟活動相關的規則，既包括直接的市場制度，也包括與市場制度有關的法律制度和政治制度等#65377;制度可以分為制度安排和制度結構，制度安排是指在特定領域內約束人們行為的一組行為規則，而制度結構是指經濟社會中所有制度安排的總和，它包括組織#65380;法律#65380;習俗和意識形態#65377;制度變遷通常指的是某一制度安排的替代#65380;轉換與交易過程#65377;在新制度經濟學的視角下，張村的個體經濟的興起與發展實際上也是一個制度變遷的過程，具體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張村個體經濟的發展是在強制性制度變遷推動下的誘致性制度變遷過程

新制度經濟學派將制度變遷分為強制性制度變遷和誘致性制度變遷#65377;所謂強制性制度變遷是指由政府命令及法律引入和實行的制度變遷#65377;誘致性制度變遷是指現行制度安排的變更和替代，或者是新制度安排的創造，它由個人或一群人，在響應獲利機會時自發倡導#65380;組織和實行[1]#65377;具體到張村的個體經濟發展，強制性制度變遷主要是指中央推行的包括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在內的一系列農村改革#65377;①

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對農村個體經濟的影響主要表現在:首先，它為個體經濟提供了較為自由的勞動力市場#65377;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將農民從集體經濟中徹底解放出來，可以自主地支配自己的勞動力，同時，也可以自主地制定自己的生產計劃，因此，個體經濟就成為農民的可能的選擇#65377;其次，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是對農民私有財產的承認，為個體經濟的發展提供了資金支持#65377;包產到戶之后，生產工具和生產資料都歸農民自己所有，農民有了更高的生產積極性，當生產收入達到一定程度后，農民就會選擇擴大投資途徑，個體經濟自然成為較優的選擇#65377;再者，隨著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的深入，農村的商品市場也得到了相當程度的釋放，這也為農村個體經濟的發展提供了市場條件#65377;而這些影響均在張村的個體經濟的發展事實中得到印證#65377;張村個體經濟發展的契機恰好就是在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之后，隨著果園的進一步承包，許多農戶有了一定的積蓄，從而擴大了個體戶的隊伍#65377;而正是由于棉紗#65380;機械等生產原料市場和針織衣物的需求市場的擴張和完善使得張村個體經濟得以持續的發展壯大#65377;

(二)技術進步是支持張村個體經濟持續發展的根本動力

技術進步在制度變遷中的作用歷來受到制度經濟學家的重視#65377;馬克思認為，社會制度結構基本上以技術為條件#65377;拉坦認為，導致技術變遷的新知識的產生是制度發展過程的結果，技術變遷又反過來代表了一個對制度變遷需求的有力來源#65377;對制度變遷需求的轉變是由要素與產品的相對價格的變化以及與經濟增長相關聯的技術變遷所引致的;對制度變遷供給的轉變是由社會科學知識及法律#65380;商業#65380;社會服務和計劃領域的進步所引致的[2]#65377;技術對農村個體經濟的作用主要表現在生產和交易兩個方面#65377;從生產角度來看，個體經濟的生產具有靈活性和可復制性#65377;現代的新型技術和設備的產生為農村個體經濟的發展提供了技術支持#65377;另外，一些電信#65380;交通#65380;銷售網絡等一系列配套技術的發展也為個體經濟提供了更為便利的條件和廣闊的發展空間#65377;在交易方面，個體經濟采用了家庭作坊式的生產模式，雇用人員少，管理靈活，便于監督，監督成本很小甚至為零#65377;而且，在交易方面，與買方通常進行的是點對點的談判，節約談判成本，提高了交易效率#65377;

(三)農村個體經濟是農民理性選擇的結果

舒爾茨曾經說過:“全世界的農民都在與成本#65380;利潤和風險打交道，他們都是時刻算計個人收益的經濟人#65377;在自己那個小小的個人的分派領域里，這些農民都是企業家#65377;”[3]在面對村集體企業#65380;農業生產和非農業的個體經濟的多重選擇時，農民的理性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65377;他們會充分地衡量自己的成本和收益，像一個“企業家”一樣去思考#65377;當集體經濟與土地承包時，他們會看到集體的弊端，選擇給自己帶來直接收益的土地承包，做自己生產的主人#65377;而當農產品價格下降，土地邊際收益遞減時#65380;他們自然會選擇另謀出路，發展個體經濟，自己做老板#65377;因此，農村個體經濟是農民在經濟發展過程中的自發選擇，是被農民認可的可以增收的重要途徑#65377;

三#65380;村辦企業失敗的原因及再次建立企業的可能性

個體經濟雖然生產經營方式比較靈活，是農民致富創收的好途徑，但它自身也存在很多的弊端，制約著其進一步的壯大#65377;在生產經營上，農村個體經濟仍然承襲著小農生產的一些習慣#65377;個體經濟大都以家庭為單位，生產規模比較小，沒有統一的生產質量標準;投資保守，對生產資料價格比較敏感，在價格談判上處于弱勢地位;在需求市場上，面對的也是小批量的散戶，對市場需求沒有準確的把握，抗風險能力差;技術改進緩慢，無法獲得品牌效應，只能從事技術較低的重復生產#65377;同時，由于農村個體經濟的各自為政，存在很多重復勞動，不能對勞動力資源進行優化配置#65377;

既然個體經濟存在這么多的弊端，那為什么在張村村辦企業卻屢辦屢敗呢?在現有的規?；A上有沒有可能重組企業，實現規模經濟呢?

(一)村辦企業失敗的原因

張村這樣的村辦企業失敗的主要原因是因為它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現代企業，存在很多問題#65377;

(1)管理行政化#65377;張村是在集體經濟時就興辦工廠的，因而在生產經營上不免會產生路徑依賴，沿襲了集體經濟中的指令經濟，依靠行政命令而不是市場手段來管理企業，調整生產計劃#65377;當市場開放時，卻沒有及時地調整生產結構，引進新的管理模式#65377;因而村集體企業在生產經營上比較死板，這也是大多農村村辦企業失敗的重要原因#65377;

(2)缺乏有效的監督激勵機制#65377;“在一個強迫的集體組織中，勞動激勵取決于監督的有效性#65377;”[4]一是對員工的激勵#65377;在村辦集體企業中，對員工實行固定工資制，搞“平均主義”，雖然這樣實行起來比較方便，但是，對于一些員工的偷懶投機行為做不到有效的監督#65377;這些做法都極大地傷害了村民參加村辦企業的積極性#65377;因而，一旦有了自主經營的選擇，農民就會馬上退出集體企業，自謀發展#65377;二是對管理者激勵監督不足#65377;村辦企業屬于村集體財產，管理者大都由村干部擔任，給予他們的報酬也是采取固定工資制#65377;而且村辦企業不同于鄉鎮企業，雖然鄉鎮企業也很多是由鄉鎮干部擔任，但是，鄉一級干部除了企業報酬之外還有升遷的激勵，而村干部是不在國家的官員編制里的，他們就沒有升遷的動力，一旦企業報酬低于他們的期望時，他們就不會好好地管理和經營#65377;在張村就是如此，一旦村干部發現承包果園或干個體經濟收益更大，他們就會將主要精力轉向自家生產，這就使得村辦企業最終被個體承包成為必然了#65377;

(3)產權不明晰#65377;作為農村集體經濟很多都存在這樣的問題#65377;村集體企業與鄉鎮集體企業相比更具有社區性，不但要注重發展本企業，更要注意改善和提高村集體的公共事業水平#65377;村集體企業是全體村民共同所有的，村民能更直接地要求集體財產給自己帶來效益#65377;但是，如果在日常經營的過程中一般都是由村干部說了算，而且村民也沒有直接地感受到村企業給自己帶來的收益#65377;于是村民就會質疑村企業存在的合理性#65377;而現在發展得很好的一些村集體企業大都是在經濟發展的同時重視村民福利的提高，將村企業的發展與本村的公共事業和福利水平緊密聯系在一起#65377;

(二)張村有可能再次建立企業嗎

顯然答案是否定的#65377;雖然目前張村的個體經濟已經具有一定的規模，但是要想對其進行重組，建立企業還是困難重重的#65377;除了上面所說的村集體經濟的弊端以外，主要還有以下幾個方面:

(1)目前尚未形成對集體經濟的制度需求#65377;制度服務需求的改變是制度變遷的一個重要原因#65377;由于農民自身的謹慎和保守，張村的個體經濟一直是在低技術小規模的重復生產，因此，他們目前尚未遇到大的市場風險#65377;而農民規避風險是村莊組織的一個重要原因[5]#65377;也就是說，只有在需要集體經濟來抵御風險時，他們才會有組織企業的沖動#65377;而目前來看，無論是擁有幾十人的大戶還是只有幾人的小戶，他們都很滿足于現有的狀態，大戶的風險抵御力較強，認為他們不需要和小戶聯合，而小戶一般只是把個體經濟作為副業，并沒有放棄土地的使用權，一旦遇到市場風險，他們會選擇退出市場，回歸農業生產#65377;因此，張村短時間內不會有建立企業的要求#65377;

(2)政治冷漠導致領導弱勢#65377;熊彼特認為，企業家的創新精神是經濟發展的重要因素#65377;要建立一個好的企業，必須要有一個強勢的企業家#65377;這在需要精神領袖的農村更是如此#65377;張村要建立企業，企業家要么是由村干部擔任，要么是從精明強干的大戶中推選#65377;但是，張村經過二十多年的個體經濟的發展，村民對村集體事業已經失去了熱情，無論是選舉還是村務決議都表現出了漠不關心的態度，這極不利于一個強勢領導的出現#65377;大凡村集體企業發展比較好的，都少不了一個核心人物的存在，如華西村的吳仁寶，南街村的王宏斌等#65377;但是，這樣的領導在張村是不存在的，沒有一個能將大家團結在一起的核心人物，要建立企業顯然是很困難的#65377;

(3)農民的小農意識尚存#65377;歷史上的農民就是分散多于合作，他們更注重謀求自身的利益#65377;張村個體經濟中的大戶和小戶之間明顯的存在著智豬博弈，大戶認為，合作會讓小戶搭便車，并不會給自己帶來明顯的收益;小戶的實力不夠，也不會想聯合起來擴大規模#65377;大戶與大戶之間存在的更多的是競爭，各自擁有自己的品牌，滿足于現在的利潤#65377;對于理性的農民來說，只有讓他們切實地感受到一加一大于二的好處，才會真正地參與合作，但是卻沒有人會主動打破目前的均衡狀態#65377;

(4)市場需求的散戶狀態也是制約聯合企業產生的原因#65377;市場需求是影響生產的重要因素#65377;而張村的個體經濟目前所面臨的需求市場卻是分散的，大多是小量的批發，沒有形成規模#65377;沒有需求的壓力，個體經濟就沒有改進技術#65380;建立品牌的壓力，自然就更沒有聯合起來建立企業，進行統一生產的要求#65377;

四#65380;結語

張村的個體經濟有一定的特殊性，但是，仍然可以作為眾多類似的農村個體經濟發展的一個縮影#65377;從張村的發展我們可以看出，農村個體經濟是農民增收的重要途徑，也是實現中國農村工業化的可行之路#65377;當然，對于農村整體的工業化而言，個體經濟只能是初級階段，它還存在著不可避免的缺陷#65377;但對于張村這樣的眾多農村來說，個體經濟雖不是好制度，卻不是最壞的制度#65377;合理的發展個體經濟對于農村工業化#65380;城鎮化都有至關重要的意義#65377;在以后的發展中，要對農村個體經濟給以正確引導，培養他們的凝聚力，使其更早地打破目前的均衡狀態，以取得更大的規模效應，這也是進行新農村建設工作中的重要一環#65377;當然，如何整合農村分散的生產力還有待進一步的研究和探索#65377;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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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林毅夫.中國農業家庭責任制改革的理論與經驗研究[G]//制度#65380;技術與中國農業發展.上海:上海三聯出版社，上海人民出

版社，1992:98.

[5] 王曉毅.國家#65380;市場與村莊[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9:176.

Analysis on the System Change of the Countryside Individual Economy

——Taking Jiaodong Zhangcun as An Example

SUN Ying， ZHOU Ru-mei

(Economy Research Center， Shandong University， Jinan 250100， China)

Abstract: The individual privately owned economy is the important form of the economic development of village， it is absorbing the village surplus labor force， the increment farmer income， developing the new agriculture investment source etc. the aspect is exertive increasingly important function.But， the village individual economy exists the scale still small， the anti- risk ability is low， the technique improvement slow etc. weakness， therefore， have the necessity to explore the method of the improvement from the village individual economy the change process of the system.The village individual economy divides out gradually from the past collective economy since of， the future development trend also will return toward collective scale economy by all means.The cooperation consciousness that strengthens the farmer be advantageous to break the individual economy to scatters too currently of balanced appearance， thus to the more efficient scale economy development， attain the purpose of accelerate the village industrialization progress.

Key words: individual economy; countryside; system change

[責任編輯 馮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