頃讀今年第一期《隨筆》雜志,葛劍雄先生《憶舊之難——并談一件往事》一文引起了我的興趣,因為如題所示的“一件往事”,實指當年因葛文而引起的張中行、黃裳等先生的一段“筆墨因緣”,斯時由于當事人葛劍雄偃旗息鼓,局外人遠未能得其詳,也“旁觀”得甚不痛快。現在好了,葛先生終于說出了這“一件往事”中的諸多“秘辛”。
因為葛劍雄撰文對身處五代亂世的“長樂老”馮道有所同情,大不同于歐陽修的一味討伐,張中行稱贊葛先生的態度,而引來黃裳先生一篇大義凜然的宏文,直斥如此論史與汪精衛的理論“何其相似乃爾”。老實說,當初且不說局中人葛先生,就是我等平日愛讀黃裳書話的讀者,也十分不解老先生何以會用如此凌厲之筆,透出那么大的火氣。現在葛文并未對這個問題作出明快回答,不過文中透露了另一個信息,即黃裳與汪偽把持的“漢奸刊物”《古今》雜志的關系,說是柯靈先生轉告的。其實這是舊公案了,昔日青年黃裳變換多種筆名為《古今》撰稿,而后來成為文化界名人的黃裳卻仿佛沒有這回事一般,不僅諱言其事,發表在《古今》上的文字且從未收入其多如牛毛的各種選集、合集中,直到經過多人撰文“提醒”,2005年黃裳總算在新出的《集外文抄》中收進了這些“少作”,并交待“是為了離開孤島到大后方籌資才向《古今》賣稿的”,又自陳“對舊作,我是愧則有之,卻并不悔。筆墨一經付之刊印,即成公器,是洗刷不盡、躲閃不來的”。一般讀者讀這段文字,想必難免對數十年里連舊作提都不提的黃先生有一個疑問:您是現在不悔還是從來未悔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