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意識到,在文學批評家群落里,存在著兩大敵對部落。借用法國人蒂博代的見解,其中一方為“職業批評”的操持者,另一方為“藝術家批評”的掌勺人。
操持職業批評的以文學教授為主,他們人數龐大,位高權重,擅長以標準化、規模化生產的方式,劃定文學批評的山頭。單個的職業批評者幾乎無足稱道,但他們是以集團軍方式引人矚目的。通常,他們從事批評不是為了闡述某個獨到的文學見解,而是為了證明某位領軍人物思想的“放之四海而皆準”,所以,以文學教授為主體的職業批評者,我們可以按其擁戴的領軍人物或主流派別,將他們分別命名為馬克思軍團、弗洛伊德軍團、福柯軍團、羅蘭·巴特軍團、后現代主義軍團、女性主義軍團,等等。
掌勺藝術家批評的大多單獨立法,單兵作戰,即使他們中個別人恰巧擁有教授頭銜,或擔任雜志主編,我們仍能從其桀驁不馴的著述態度和筆墨立場,尤其,從他們藝術家般張揚的文字個性中,看出他與職業批評者的明顯區別,并把他歸屬于孤獨的藝術家批評部落,就像《西方正典》的作者哈羅德·布魯姆一樣。布魯姆是耶魯大學的文學教授,他不僅拒絕向任何煊赫的文學山頭臣服,還不惜身冒奇險,向那些麾下有無數文學教授為之搖旗吶喊的批評重鎮叫板。“我是你們真正的‘馬克思主義’批評家,”布魯姆囂張地說,“但我追隨的是格魯喬·馬克思而不是卡爾·馬克思,格魯喬的嚴肅告誡一直被我引為座右銘:‘不管那是什么,我一概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