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的手段

　　
　　2006年也不知道是走什么好運，居然被《暗戀桃花源》劇組看上，成為首個內地版當中的袁老板，因此有機會提升自己的領悟和表演，更是有機會結識了仙人般的賴聲川老師。
　　老師是華語話劇的奇人，他的很多作品都稱為傳誦一時的經典，尤其是20年前的這部《暗戀桃花源》更是數個版本都成就傳奇，翻拍成電影也稱雄國際影展，也為當時的女主角林青霞贏得影后的桂冠，而老師的這部作品也與《茶館》、《雷雨》相提并論，成為華語話劇最重要的作品。
　　這樣的大師卻是最溫和謙遜的。他給我們排練，從來不說“不可以”“必須”這樣的話，就這么沒有棱角地讓我們唯馬首是瞻，非常有“手段”地完成了他的排練計劃。
　　我們這些不能一下子看透作品內涵的小朋友，在排練的時候為了追求一時的效果，常常會自作聰明地提出一些自己的小建議，加上一些自創的小笑料，每當這時，我們期待的眼神看過去，總會不失望地看到老師大笑的神情，我們就會有一種成就感，得到了老師的認可，排練也會更加地投入。可是后來在繼續排練甚至是演出的過程中，老師偶爾就會提議問我們后加的某個地方是不是合適，如果去掉會不會更加的緊湊和有回味，我們也每次都覺得很有道理。有一天，我們突然醒覺，我們的版本已經基本上回到了最初的模樣，新加的裝飾已經不知不覺被老師一次次全部減下去了，我們也就漸漸看到原作的精密和不可替代。回想老師當時的認可，一方面是他也想看看加點新東西放在劇里會不會合適，更重要的是，老師很在乎我們的狀態和感受，他希望我們是以最主人的心態進入到劇中，“手段”實在漂亮。
　　怪不得老師說，東西如果沒有壞，最好不要去修它。
　　在我們公演前一天，老師突然把我們召集到一起，說要告訴我們一個表演的秘訣。那就是打開耳朵。他說其實演戲也好，打球也好，做什么事情也好，打開耳朵傾聽和感受是最重要的，如果不能感受到周圍的氣氛和存在，只是悶頭顧自己，那么永遠是局促的，成不了大器。
　　我們似懂非懂地去體會，多打開耳朵去感悟，真的！立刻一下子戲就流暢啦！大家節奏也搭上了，一切都舒服起來！
　　我很不理解地問老師，這么有用的技巧，為什么不在一開始的時候就教我們呢？老師眼睛里閃動著沉著的光彩，淡淡地說：“一開始？那時候你們自己還顧不過來，眼睛嘴巴都還沒打開，怎么打開耳朵呢？”
　　所以，老師一開始就有了這步棋。他一生都在排戲，見過太多個我們，我們的一步步其實早在他的預料中，溫和地，疼愛地，寬容地看著我們折騰，然后一點點靠近對的方向。我最佩服他的手段，就是不緊不慢地給別人時間和機會去試去錯，而不急于把對的一股腦兒硬塞給對方，這個手段高！
　　我夢想，有一天變成賴老師那樣的人。
　　
　　編輯/孫櫟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