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高中那會,我十六七歲。因為成績不好,我考上的高中是全市最差的。班里的學生大多和我一樣,在學校讓老師頭疼,在家里讓父母煩心,反正也沒指望上大學,班里有幾個流里流氣的插班生,平時我就屁顛屁顛地跟在人家后面,一起逃課,進游戲廳,還學會了抽煙喝酒。
暑假里的一天晚上,我照例在外面玩了一天一夜才回家。看見父母在門口乘涼,我帶著一身酒氣,吹著口哨就往屋里鉆。父親一個拖鞋就砸了過來,正砸在我的背上。我惱怒地跳了起來,他也生氣地站了起來,擋在了門口,“成什么樣子了!還像個學生嗎?不回家就再也別進門了,給我滾!”
我掉頭就走,仍吹著口哨,把憤怒的父親和他對我的教訓丟在了身后。我走到了大街上,看見一家飯館正在打烊,門口蹲著一個廚師模樣的老頭,正在用水龍頭使勁沖洗一只茶壺。閑著沒事,我叼了根香煙,蹲在一旁,饒有興趣地問:“這么晚了,你這么使勁地洗茶壺,閑著無聊啊。”
老頭頭都沒抬,一邊繼續著他的工作,一邊好像自言自語,“新招的伙計咋這么笨,裝茶的壺拿去裝醋。唉!”老頭站了起來,看了看我,用毛巾把茶壺里里外外擦了一遍,又放在鼻子下聞了聞,終于嘆口氣說:“廢了,這壺!”
“裝錯一次就不中了?”我好奇地問。
“裝過醋的茶壺任你怎么洗,都是醋味,廢了!”
老頭說完,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緩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腰沖我苦笑了一下,“年輕的時候,跟人學新鮮,抽煙葉,老了才知道厲害,嘿,不中嘍,人啊,就像這壺,染上了就洗不去啦。”
我蹲在原地,呆呆地看著老頭進了店,才緩過神來。低下頭回想老頭的話,腦子好像一下子清醒了許多,年輕時染上的惡習,哪怕只有一次,都將影響一生啊。我站起來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巴掌,咬緊牙把兜里的香煙扔在地上,踩得稀爛,然后轉身向家的方向走去。
(邵興人摘自《新概念·中文閱讀》2007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