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軍的眼睛

希　鷹

50米手槍慢射冠軍的領獎場外，普欽夫斯基在一個角落里與他的媽媽通電話：“媽媽，您聽見了嗎？我贏了，得了冠軍，破了紀錄！”

千里之外的伊莎無比激動地說：“媽媽聽見了，都聽見了！電視機開著呢，評論員的聲音大著呢！”

“媽媽，您知道嗎？用媽媽的眼睛瞄準，靶心就像又大又圓的月亮，子彈像長了眼睛似的直往靶心里鉆……”

普欽夫斯基熱血沸騰，心中充滿獲勝的喜悅。要知道，對于一位曾患惡性黑色毒瘤的人來說，能夠逃脫無邊黑暗的厄運，迎來光明燦爛、鮮花如潮的世界，這全靠媽媽的眼睛。

8年前，10歲的普欽夫斯基被確診雙眼患了惡性黑色毒瘤，多名專家眾口一詞：這孩子必須得做眼球摘除術，不然快則三四個月，慢則半年之后將有生命危險。

伊莎完全明白死亡和黑暗對于孩子有多可怕。自己的丈夫也曾患過同樣的病，因不愿摘除眼球，沒多久就去世了。如今災難降臨到了孩子身上，她當即對兒子說：“孩子，聽媽媽的話，摘除眼球吧。你雖然失去了光明，媽媽卻是你永遠的拐杖。”

決定一經做出，伊莎就開始變賣財物，她把汽車、鉆戒，甚至滿頭漂亮的金發都換成了現金。她要讓兒子在失去光明之前看看中國的萬里長城、埃及的金字塔、法國的凱旋門……母子倆一路游玩觀賞，怎么看也看不夠。普欽夫斯基忘卻疾病，一路歡歌笑語，完全沉浸在幸福之中。

途中，伊莎意外得到了一個給她帶來希望的消息：眼科專家巴甫耶科夫發明了視神經誘導接合劑，使移植眼球的夢想變成了現實——通過這項技術，一只盲犬已重見天日。

伊莎母子日夜兼程，來到巴甫耶科夫大夫面前，要求馬上手術——把母親的一只眼球移植給兒子。

巴甫耶科夫看著伊莎的眼睛，那是一雙世界上最漂亮最純潔的眼睛。他擔憂地說：“眼球移植還從來沒有在人身上試驗過。”

“總得有第一個試驗的人。大夫，把我的眼球移植給我的兒子，我和兒子就都有了光明的世界。讓一個光明變成兩個光明，合算。大夫，求您了！”伊莎流著眼淚說道。

盡管伊莎的眼球和兒子的眼眶匹配得天衣無縫，盡管巴甫耶科夫小心翼翼作了最大的努力，但非常遺憾，人工移植術還是失敗了。

此時，伊莎要求進行第二次眼球移植，把自己僅剩的那個眼球再次移植給兒子。巴甫耶科夫聽后驚訝地問：“您是否知道最有可能的結果？”

伊莎鎮靜地回答：“知道。”

“一旦手術再次失敗，您兒子見不到光明不說，您也會同樣墜入黑暗。”

“我知道，大夫，我做好了一切準備，能接受最壞的結果。但是如果不再試一次，我會活得很不安寧。”

盡管手術有很大風險，但面對這樣倔強的母親，巴甫耶科夫被深深地感動了，他沉著冷靜地做了第二次眼球移植手術。因為有了第一次的經驗，上蒼保佑，這次手術成功了。

伊莎和兒子出院的那天，大家看到了這樣一幕：母親背著兒子，兒子睜著明亮湛藍的右眼，對母親發著向前、左拐、右轉的口令，母親則隨之邁著堅定有力的步伐一直走下去……

（摘自《愛情婚姻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