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比馬夫更了解馬

董玉潔

公元前522年，古波斯帝國皇帝岡比西斯征戰埃及途中因意外刀傷而駕崩，波斯國內一個叫高墨達的封建主趁隙暴動，竊取了王位。岡比西斯的皇妃帕伊杜美的父親歐塔涅斯暗中聯合六位貴族同黨密謀后召集親信、士卒突襲王宮，將高墨達及其仆從人等一網打盡，悉數斬殺。暴亂雖已平定，但王冠歸屬不明，皇權虛位以待，出現了可怕的權力真空，連如今的一包煙一瓶酒都有稱王之心，何況封建時代的七位貴族要員呢?帝國面臨戰亂之虞。大度而機智的歐塔涅斯提議以游戲的方式擇定皇權歸宿，他主動放棄參與競爭，做主持、裁判及公證人，約定翌日清晨各人騎馬赴市區東郊某處集合等日出，誰的馬先叫誰就為王。貴族要員的坐騎均為上等良馬，面對日出多會精神陡亢，激越作聲。

這是一個難眠之夜。面對探手可及的王位，當事的貴族各自全力以赴地忙開了：召集謀臣策劃，請星相師占卜吉兇，請祭司祭神祀鬼做法事，讓家人親友跟著一起興奮而焦慮。但有一位28歲的小伙子做法另類。只找來了一位馬夫，向他請教如何才能讓自己的戰馬第一個嘶鳴。馬夫微微一笑，讓主人放心安睡，說皇位非他莫屬、

凌晨，主持人及六位貴族帶著少量隨從來到帕薩加爾德(今伊朗西南部)東郊，六位貴族驅馬翹首向東，等待日出的那一刻。

這時，小伙子的馬夫離開自己的馬，將左手插在衣服里走近小伙子的戰馬，從衣服里抽出手漫不經心地撫了撫馬鼻子，小伙子的戰馬頓時興奮不已，抬舉前蹄，立身向天高聲嘶鳴。小伙子勝出。

幾天后，帝王登基儀式舉行，頭戴王冠的小伙子登上王位，沖全天下朗聲宣告：“我——大流士，偉大的王，眾王之王，波斯之王，諸省之王……”小伙子就是歷史上鼎鼎有名的大流士。

那位普通的馬夫得到了大流士的重賞。馬夫的微笑里藏有何等妙計?他是如何讓大流士的馬第一個嘶鳴的呢?其實他的辦法，其他的馬夫也不陌生。

大流士的馬是匹健壯的公馬，而馬夫隨大流士去郊外參加比賽時特意騎了匹發情的母馬。比賽開始前，馬夫先將自己的手伸入母馬的陰部呆了一會兒，然后把手揣進衣服里，走近大流士的公馬后抽出手撫摩馬鼻子，母馬的氣味使大流士的公馬頓時亢奮起來嘶鳴不已。

異性動物間的這點秘密盡人皆知，讓馬嘶鳴的辦法馬夫最有發言權，大流士把這事交給最能辦這事的人辦，而不是最親信的人、最高貴的人、最善辯的人、最有功的人、最大膽的人、最自信的人。

接下來，大流士攻城略地，大肆擴張，他所依靠的不再是那位首建奇功的馬夫，而是一批此前少有建樹的謀士武將，謀士戰將們獻給他驚天的戰功；然后，改革國家管理制度，建省設總督，他所依靠的不再是那些戰功驚天的謀士武將，而是一批忐忑不安的文官政要，文官政要們獻給他蓋世的政績：再后，修皇道設驛站，改善交通。他所依靠的不再是那些政績蓋世的文官政要，而是一批默默無聞的工程專家，工程專家獻給他的仍然是空前的功業；改革貨幣及稅收制度，他所依靠的不是上述任何一類文官武將、專家術士，而是一批有天分卻又不安分的商人，商人們獻給他的還是奇跡般的繁榮。大流士成為名垂青史的盛世明君，終成眾王之王。

大流士始終明白：沒人比馬夫更了解馬，馬夫所了解的也只是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