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應該感謝中央新聞紀錄電影制片廠拍攝的影片《范曾》,在當前夸張浮躁的文化背景下,居然有這樣一部追求藝術與文化真諦的如此凝重的片子問世,不僅是空谷足音,而且給人以好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感覺。
1988年,我創辦了《中國文化》雜志,由于中間發生了1989年的事情,刊物出來晚了,直到1989年9月才出刊。我不愿跟隨當時的“文化熱”,主張學術研究不妨“冷”一點。第一期出來后,開了很大的一個會議,趙樸初、馮至、季老(羨林)都出席了。季老當時說,這雜志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我看了《范曾》紀錄片,也感到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有一個與思想和學術相伴的詞,叫做“創獲”,這部片子就是一個創獲。這部片子帶給我們的文化信息、精神力量是難以估量的。
范曾先生身上體現的中國文化精神的因子超乎尋常地豐富,這絕對不是隨便一個人就能夠做到的。我們的前輩中有很多這樣的人,在20世紀的大師當中,比如蔡元培、梁啟超、章太炎、胡適之、王國維、陳寅恪、趙元任等,我們可以列出一長串的名字,可是那一代人已經故去了。在當代,很少再有這樣的人,所謂“昔不至今”,這是僧肇《物不遷論》里的話。如果說今天有這樣一個人,正值盛年,在他身上體現的中國文化的因子不是一般的豐富,大家說,誰能舉出有這樣一個人存在呢?包括大學的一些教授,現在很有名的老師,寫了很多書的師長,恐怕都不敢這樣講。這樣一些話放在他們身上不見得合適,我就不多評價了。
但是,我可以講,在范曾身上,中國文化的因子,文化的精神力量,表達得非常充分。這需要各種條件,家學的條件,天賦的條件,知識累積的條件,自己從事的志業也是一個條件。我常講他的家學,北宋名相范仲淹的后人,明清以后十三代詩學傳家,這里不多講了。他所從事的志業,具體說從事藝術、詩學與學術,這個領域和中國文化是高度合一的。摩羅說,范先生身上有中國文化整體的表現,這是有思想的話。我舉另外一個例子:李澤厚,他是北大哲學系畢業的,他的畢業論文寫的是康有為。后來出現美學論爭之后,他進入美學的討論,自創一派。從此一生不離開美學和思想史這兩個領域。他為什么會成功?恰好在中國傳統文化的背景下,思想史和美學是合一的。最優秀的思想是美的,最優秀的人格也是美的。人格精神與人格魅力的審美性,在中國古代是一個說不完的課題。
你看先秦諸子的風格,你看魏晉人的風度,你看李白、杜甫的精神,你看蘇東坡的氣度。宋的濂、洛、關、閩諸大儒,包括他們之間的辯難,都讓我們感到很美。鵝湖之會,陸九淵寫詩譏諷朱熹:“易簡功夫終久大,支離事業竟浮沉。”朱熹答詩說:“卻愁說到無言處,不信人間有古今。”一個嘲之以“繁”,一個諷之以“簡”。打筆仗,也打得有趣,有美感。這就是人物的美和人格的美。王陽明倡導“致良知”、“知行合一”,也是如此。更不用說孔子表達的真切風度、莊子的超越精神、孟子的激切態度。“予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孟子確實好辯而且善辯。但與孔子比,在純理方面,孟子往深里走了,在義理的問題上往前走了,在心性的問題上,孟子比孔子有更深的認識。我們看到了古人的思辨之美。
你看孟子何等執拗,見到梁惠王,說你為什么喜歡講“利”而不講“仁義”呢?你應該接受我的意見,如果不接受我的意見,那你這“王”有什么意思呢?歷代圣賢、豪杰、英雄,都有他們自己的風范,都有其特殊的人格精神,這個風范和人格精神是可以審美的。我講李澤厚學術上的成功,他的美學研究和思想史研究的結合,是由于中國歷史文化里面,美學和思想史本來就是合一的,主體的學問建構與對象的特性兩者完全吻合,這是他成功的原因之一。他后來寫《美學四講》,寫《華夏美學》,正是美學和思想史的學術綜合。
范曾的成功,是由于他承繼的文化傳統,他本身就是中國傳統文化的載體。他的詩、賦、聯都寫得妙絕。請讀一讀他早年的《莽神州賦》和新近的《炎黃賦》,真稱得上意彩飛揚,至情至文。他的畫主要畫中國人物,這一點不可等閑視之。因為在中國文化傳統里面,一直有鑒賞人物的傳統。西方也有很多往圣先哲,但西方不會有如同中國的魏晉時期,大家高高興興、熱烈非凡地品評人物,形成一種時代風尚,并且有《世說新語》這樣的專門記錄人物風采的書,以及更為專門的劉劭的《人物志》。中國的學問傳統,以四部之學為代表,而四部之中,乙部最發達,也就是史學最發達。任何一部史書,都有“人物傳”,其實是最精彩的部分。也就是說,在中國文化傳統中,有一個品評人物,承繼并再現人物精神世界的傳統。范先生不期然而然地承繼了這一傳統,他通過畫筆對歷史上屬于文化典范的人物作新的詮釋,使得他能夠與傳統對話,與古人交談,自然也就接觸到了中國文化的庭院深深之處。
并不是每一個教中國史或者教古典文學的教師身上都會有很多中國傳統文化的因子,甚至他們還會很缺乏。與個體生命結合在一起的文化是精神層面的東西,而不是簡單的知識。知識不能代表文化精神。如果說,知識系統也能夠傳達中國文化的一些精神層面,那么可以肯定地說,知識系統所傳達的東西遠不如藝術本身所傳達的豐富。我們看看范先生的畫,他捕捉到的人物,都是哲人、圣賢、英雄、豪杰,以及高僧大德。他筆下的人物譜系相當豐富,而不拘于儒家一派。中國傳統文化本身是多元的,就學術思想來說,有儒家,也有道家和佛家。
好多年前,當我還不熟悉范先生的時候,我去過他的家鄉,在南通廣教寺看了他畫的十八高僧。我開始以為畫的是十八羅漢,如果是十八羅漢,就不足為奇了,因為古往今來畫十八羅漢的人很多。他畫的是從鳩摩羅什、慧遠、安世高、玄奘到弘一法師。當我看到范先生畫的弘一法師,我流淚了。我當時正在研究馬一浮,必然涉及到李叔同。弘一法師是在現代想重建律宗的大師。律宗在唐以后就失傳了,因為這一宗派戒律太嚴格,出家人受不了。佛教到晚清成了末法。弘一法師想重建律宗,是偉大的抱負。看看他出家以后生活的清苦,持戒的嚴格,就知道律宗傳承的不易。范曾畫的人物都是歷史上最具有中國文化典范意義的人物。
今天上午,我應邀去中央編譯局作了一次演講,談國學的回思與展望。中央編譯局的韋建樺局長和俞可平副局長也來了,他們都是做學問的人,韋先生北大西語系畢業,精通德語文學,俞先生是當代有影響的思想家。在演講后的餐敘上,韋先生問了兩個問題。第一個是,范曾怎么畫人物,不畫山水?我的回答就是我剛才講過的。第二個是,范先生的詩寫得好,不止舊體詩,他的白話詩也寫得好。我說是呀,《莊子顯靈記》就是詩。他們做經典著作翻譯的人,也非常關注范先生。
孟子有一句話:“待文王而后興者,凡民也。若夫豪杰之士,雖無文王猶興。”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如果等待有周文王這樣的人物創造了一個和諧興旺的治世的局面,一個人才能有所作為,才有發揮的余地,那只不過是平常一般的人。真正了不起的人物并不需要等待治世的環境,即使沒有文王,照樣有所作為。孟子把后者,即“雖無文王猶興”的人物叫做“豪杰之士”。“豪杰”是孟子發明的一個詞。范曾先生調到中國文化研究所的時候,我向研究所的同仁介紹,他不僅僅是一個畫家,不僅僅是一個書法家,不僅僅是一個詩人,而且是一位學者,一位當代的大儒。
我的這些話,不是誰都能夠同意的。南開大學的陳洪教授就不同意。他說二十多年前就和夢溪相識,但我說范曾是大儒,他不能同意。我很詫異他不能認同范先生是大儒的判斷。也是孟子的話,“充實之謂美”,又說,“充實而有光輝之謂大”。“充實”和“光輝”這兩條判語,范曾均當得。可見認識一個人,是太難了。按照西方解釋學的說法,歷史是不能復原的,人也是不能完全認識的。《文心雕龍》的作者劉勰也說:“知音其難哉。”所以,一些出色的人物,了不起的人物,完全不期待當時的人能夠了解他。陳寅恪晚年在詩中說,“后世相知或有緣”。這些年有點“陳寅恪熱”,但是有誰對陳寅恪的東西有真正深層的了解?可是“陳寅恪熱”已經出現了。我本人研究陳寅恪二十年,知與不知,也只能俟之來者。最近《學術月刊》有我一篇文章,題目是《陳寅恪學術思想的精神義諦》,我講了九個方面的問題,最后一個是“陳寅恪的哀傷與記憶”。按照心理學的看法,一個人的哀傷與他的記憶有關。是什么原因使得陳寅恪一生都苦痛哀傷呢?是因為他有那么多的不尋常的記憶。《21世紀經濟報道》想用兩個版的篇幅選刊我這篇文字,可能他們覺得我對陳寅恪還算有一點“知”。我不敢說我對陳寅恪已經有了真了解,但我敢說,好多好多人,包括寫過陳的文章的人其實并不真了解陳。
那么對范曾先生,有誰有真了解?稱譽他的人很多,真正了解他的人其實很少。絕對不是說,說好話就是了解一個人。中國古人品評人物,有一個關鍵詞,叫“擬人必與其倫”。說好話也要說得合拍對題,比喻恰切,才有價值。如果好話說得不得體,古人的批評也很嚴厲,叫“擬于不倫”。看完影片《范曾》,我曾說這個片子應該給青少年看。同時我說,評價范曾需要再加兩句話,第一句是,他還是雖九死其猶未悔的愛國者。不說已經故去的老輩人,在活著的當代文化人中,對中國文化愛得如此深沉,像范先生這樣,不容易看到。第二句是,范曾還是一位不待“文王”而興的豪杰之士。沒有一個成功者的道路是平坦的。楊絳先生在1962年的《文學評論》上發表過一篇文章,是談《紅樓夢》的藝術經驗的。她居然用了一個奇特的題目,叫做“藝術是克服困難”。只有楊絳這樣的有中西學問的人才會想到這樣一個題目。大家看到了范先生的成就,也看到他所經歷的困難,包括環境的困難,人的生理極限的困難,誤解的咬噬,病痛的折磨,生之為人的各種苦痛,他都經歷過。“藝術是克服困難”,范先生是克服了多少困難才達到今天的成就和今天的境界呢?
晚清至民國百年以來,是中國文化傳統的流失與重建的時期,直到現在,我們還在這個過程當中。我們中國文化的傳統已經流失殆盡了。香港中文大學校長金耀基先生90年代初期跟我有一個對話,在那次對話中,他有一句名言,說對中國文化,20年代不想看,80年代看不見。20年代大家批判傳統,一窩蜂地不講自己文化一點好話,老老少少都不講好話,包括我喜歡的熊十力先生,也說過“家庭是萬惡之源”的話。如果家庭是萬惡之源,中國文化當然沒有什么好說的了。你看,連后來成為新儒家的代表人物的熊十力都這樣講,其他人就可想而知了。所以,對于中國文化,20年代不想看,好像只有西方文化才好,到了80年代,中國文化就看不見了。中國是最有傳統的國家,歷史悠久。可是,看看當今,在中國人的身上,還有多少中國文化傳統的影子呢?
今天上午,韋建樺先生說,他看我的《傳統的誤讀》一書,有一點感動,那是我80年代末90年代初寫的一些東西。他念了我書中的一段話,“中國文化歷史悠久,卻不容易凝結為傳統,有傳統卻不容易承繼”。他問,這是什么原因導致的?我說,你很厲害,你抓到問題的要害了,我當時對這個問題沒有展開來講。中國當然有傳統,有五千年的文明,但是中國文化不容易凝結為傳統,為什么?因為傳統的凝聚,必須有信仰的因素參與其間。而在中國文化的背景下,宗教與信仰,是一個待深究的問題。中國人在信仰的問題上多少打了一點折扣。從孔子開始,“祭神如神在”,那么不祭神呢,神在不在?孔子沒說。可是,從宗教觀念來看,對于信仰的對象不能假設。如果你認識一個基督教或者天主教的朋友,你跟他講,假如上帝存在,他肯定馬上會說:“這是開玩笑,上帝本來就存在,你怎么能加以假設?”
信仰的對象是不能假設的。可是孔子假設了,“祭神如神在”。在中國文化的背景下,宗教與信仰問題有它的特點,不是“缺點”一詞概括得了的。由于這樣一個狀況,造成了文化思想流派的寬容,所以沒有宗教戰爭,不像中東那樣有原教旨主義的不可調和的宗教沖突。但是隱含的問題也很大,如果在信仰的問題上打折扣,一個人的人格精神就不容易莊嚴。宋儒看到了這個缺陷,當然也不能簡單叫缺陷,而是一種實有。因此宋儒提倡一種東西,從二程,到朱熹,到陸九淵,總之濂、洛、關、閩等宋代諸大儒,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理念,非常明確,叫“主敬”。宋儒的這個理念,是想讓中國人的人格精神莊嚴起來。我覺得他們是看出了中國文化里面信仰是一個問題。當然,他們自己沒有這樣說。宋儒吸收了佛教特別是禪宗的思想,也吸收了道教和道家的思想,但是他們又想和“二氏”劃開界限,所以他們不說。
“主敬”在宋儒那里是最重要的主張,最重要的概念,直接影響到了明清。由于把“敬”的概念提升到很高的位置,寫文章要“臨文以敬”,對長輩要“敬”,對有學問的人要“敬”,對上蒼要“敬”,對未知要“敬”。天下事,有不可知者,有不期然而然者。要承認有不可知者。我上午在編譯局的講演中說,我今天是在以馬克思主義研究為主的中央研究單位做講演,我作為學者,不能不講一句話,以前有一句話講得過分了,這句話是“徹底的唯物主義者是無所畏懼的”,聽眾笑了。我說,這是不可以的,恰好要有所畏懼,要有所敬畏。我們百年以來文化傳統的流失,其實以50年代以后情況更為嚴重。50年代以后,要跟傳統徹底決裂,提倡“徹底的唯物主義者是無所畏懼的”,要打倒一切權威,直到發生了“文革”災難。這個流失是太嚴重了,所以造成了中國現在的社會不懂得“敬”為何物。我們去大街上聽聽大眾說話的語調,聽聽小學教師說話的語調,聽聽有知識的人包括大學教授說話的語調,到底有多少文化的氣息。
在這樣的文化背景下,居然有一個人走來了,帶著中國文化的韻律和氣息,范曾走來了,他身上擁有的東西,就是我們想重建的東西。在一般人的眼中,他不免恃才傲物,不可一世。但高才的人都是這樣的,高才的人如果沒有傲骨,會變成什么樣呢?大家可能不知道,范先生對社會與文化的禮儀極端珍視,這從他對楊振寧先生、陳省身先生、季羨林先生的尊敬就可以看出來。我跟他相交雖晚,但范先生了解我為人為學的特點,我們彼此相知若契。當然他不只對我是這樣。他參加各種聚會,從來沒有遲到過。我們研究所每年有一次新年嘉會,他沒有調入我們研究所的時候,我們就邀請他了,每次聚會,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在那里等我了。今年,我請范先生在文化所做一次學術演講,題目是《吾家詩學與文化信仰——從楹聯談起》。演講安排在十點開始,我是主持人,應該早點到,恰好不堵車,九點就到所里了。可是當我到的時候,范先生已經在院子里了。當今的人,很少有人能做到范先生這樣。在遲到不遲到這個問題上,是沒有理由的。我有時也有過遲到,會以為路太堵是一個緣由,其實這是不對的。假如你去應試,參加“科舉”,你能遲到嗎?假如一個重大的商業談判,你能因為北京堵車就可以遲到嗎?不遲到是很小的事情,但不是很多人能做得到的。
我從《范曾》紀錄片中還看到一個東西,就是他的追求是不間斷的,沒有停下過腳步。許多人,一旦有了相當成就之后,最容易停止腳步。成功了,一切都有了,就不愿意繼續往前走了。但是范先生沒有停止腳步,他的藝術還在精進。我注意到他的最新的高度減筆的人物,他的那些仿八大山人的作品,那是一個全新的境界。他對藝術、對文學、對詩學、對傳統文化的研究,還在不斷往前走。可是別忘了,他已經是七十歲的人了。范先生的到來,使我不僅有了學問知音,我還看到了我缺少的東西。我性情中有一點玄、老、莊的東西,放任無為的東西比較多,范先生放任的東西比較少,進取的東西比較多。這個片子不可等閑看。陳寅恪晚年給夫人唐曉瑩寫了一首詩,其中有一句:“燃脂功狀可封侯。”意思是說,你對我做學問所給予的幫助,你為我挑燈燃脂的功勞,可以封侯了。在當前這樣的真文化消退、虛假包裝的經營文化盛行的背景下,有一個真人出來了。
上次演講中,范先生講了一個故事,震撼了我。他很小的時候,父親帶著他在巷子里走,突然父親不走了,看那邊走來一個年長的人,父親站在一邊,不說話,對那位長者鞠了一躬。父親說,這是范曾曾祖父范伯子的學生徐昂,學品均好。他父親無聲地讓路,表達的是對祖父所欣賞的人的一種禮敬。不是像現在的人,一見面走上去,“啊啊,你好你好”,拉住手不放。至禮如同至痛,是無言的。范先生講的這個例子,就是中國文化的一種表現,就是中國文化所講究的那個“禮”。這個“禮”,包括彼此的聲音和距離,在聲音的大小和距離的遠近中體現禮節的“度”,也就是所謂“分寸”。
范先生講的故事讓我想起另外一個故事。1927年6月2日,剛好八十年前,王國維在昆明湖魚藻軒投水自殺。遺體打撈上來后,運回到清華園,清華國學院的師生列隊默哀,人人都很悲痛。正在這時,走來一個人,在遠遠的地方開始跪下,向王國維的遺體行三跪九叩大禮。這個人是誰?陳寅恪。當他這樣做的時候,所有國學院的師生放聲大哭起來。你看,對王先生的告別禮,如果沒有陳先生的舉動,大家都痛而無聲,也是莊重的。但陳先生不說話,行一個三跪九叩大禮,這個行為太突兀了,太具有震撼力了,讓在場的人一下子失去控制,個個痛哭失聲。這個故事,是我在80年代末去杭州拜望當年的國學研究院學生、敦煌學家姜亮夫先生,他親口告訴我的。
范先生仍在學術、藝事的盛年,他的學問累積,他在藝術與文化上的創獲,對中國文化的傳承所作的貢獻,不可輕看。我因看新聞紀錄影片《范曾》,而冥想遐思,說了上面一大番話,不僅是為了我和范先生的友情,而是為了當前的文化建設,為了現在的青少年,也想向執教上庠的師長們商量請益。
【本文系根據2007年7月13日作者在影片《范曾》座談會上的發言整理而成】
(作者單位:中國藝術研究院中國文化研究所)
責任編輯 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