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聯在1932年(下)
《現實》
1932年春,瞿秋白根據蘇聯公謨學院(共產主義學院)《文學遺產》雜志第1期和第2期公布的史料編譯了一部馬克思主義文藝論文集《現實》。全書收《馬克思恩格斯和文學上的現實主義》《恩格斯和文學上的機械論》以及論巴爾扎克、哈克納斯、易卜生、普列哈諾夫、別林斯基、拉法格、左拉等13篇論文。其中關于普列哈諾夫的5篇、關于左拉的3篇,集中介紹了俄國和法國這兩位重要的文藝批評家。瞿秋白說:“拉法格的文藝批評在中國這是第一次介紹,而且這種馬克思主義大學者的‘具體的’文藝批評,是應當特別注意的。”其中有的文章還“不免略為關涉到中國文學界的現象”,可見編譯此書,目的是針對中國文學的“現實”,絕不是“為翻譯而翻譯”。書末還附有153條詳盡的注釋,除少數幾條原作者注之外,絕大多數均為“譯者注”,可見瞿秋白同志處處為讀者著想,力求讀者能正確理解原作,避免誤讀。
《現實》是左聯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的一項基本建設,是瞿秋白對左翼文學運動的一個突出貢獻。
魯迅“北平五講”
1932年11月13日,魯迅因探視病中的母親而回到北平。得知魯迅回到北平,不少大學都誠邀魯迅前去演講,如北京大學、輔仁大學、清華大學、女子文理學院等。除對清華大學朱自清教授的邀請婉言謝絕外,其余各單位他都同意了。
22日,魯迅前往北京大學第二院演講40分鐘,講題是《幫忙文學與幫閑文學》,七八百人到場聽講。他抨擊“為藝術而藝術派”和現代評論派,他認為這就是“幫忙文學”,也是“幫閑文學”;“有人說文學家是很高尚的,我卻不相信與吃飯問題無關,不過我又以為文學與吃飯問題有關也不打緊,只要能比較的不幫忙不幫閑就好。”
這天,魯迅又去輔仁大學演講40分鐘,聽眾約1200人,講題為《今春的兩種感想》。魯迅的第一種感想是日本人太認真、中國人太不認真。譬如日本鬼子抓到“抗日十人團”的人,搜到他們口袋里的徽章,這人就被抓去,不知下落了,其實他們“每人有一個徽章,可是并不一定抗日”,因為在中國,“往往是招牌一掛就成功了”。又如“所謂民族主義的文學也者,鬧得很熱鬧,可是自從日本兵一來,馬上就不見了。我想大概是變成為藝術而藝術了吧”。
另一種感想是,“我們的眼光”“不可放得太大”,例如“去救月亮”;也不可“收得極近,只在自身”。“我希望一般人不要只注意在近身的問題,或地球以外的問題,社會上實際問題是也要注意些才好”。
24日下午,魯迅隨范文瀾一同去女子文理學院,演講約40分鐘,聽眾約300人,講題是《革命文學與遵命文學》。魯迅指出,“革命文學”就是為工農勞苦大眾服務的文學,“遵命文學”就是為反動統治階級效勞的文學。除國民黨的御用文人之外,還有一種冒牌的“革命文學”,實際是為當時統治階級服務的,如投向“民族主義文學派”的葉靈鳳、專寫三角戀愛小說的張資平,就是這類“遵命文學”家。魯迅強調,作家必須具備無產階級的立場和意識,做無產階級忠實的代言人,這樣他的作品才有價值、有生命力。
當晚,魯迅還應邀出席了范文瀾家的晚宴,作陪的有馬裕藻、臺靜農、中共北平市委文委書記周永言、北平左聯發起人之一的潘漠華、輔仁大學教師劉惠之、文總干部陸萬美等。席間,魯迅談了“許多上海左聯的情況,怎樣堅持斗爭,內部反關門主義的問題,‘一·二八’后上海工廠文藝活動和‘工農兵通訊’活動的情況”。他還批評“京派文人”的死氣沉沉。他還提議:“在北方,我們應該好好組織力量,辦個刊物。”(魯迅博物館魯迅研究室編《魯迅年譜》第3卷354頁)
26日晚,魯迅又出席了由北平左聯及文總主辦的秘密演講會,這兩個團體委托臺靜農出面邀請并在北海后門五龍廳11號臺靜農家舉行。出席這次秘密集會的有北平文總所屬的北平左聯、劇聯、教聯等左翼團體及反帝大同盟、革命濟難會代表,還有C·Y(共產主義青年團)的同志二三十人。“魯迅在這次講演中,介紹了上海左聯五烈士被國民黨反動派秘密槍殺的情況,談到了上海反動當局對左翼文藝的迫害。在講演結束后,又向大家詢問了北平文藝運動的現狀,并對北平左聯的工作提出了指導性意見。”(馬蹄疾《魯迅講演考》487頁)
27日,魯迅在王志之等陪同下到北平師范大學講演。原定在校園內風雨操場舉行,因聽講人數過多,便改在大操場上舉行露天演講,講題是《又論“第三種人”》,聽眾約2000余人。魯迅說:“三四年前,泥腿的工農踏進了文壇,于是發生了斗爭。皮鞋先生反對新興的普羅文學,想用皮鞋腳把泥腳踢出去。‘第三種人’說,文學是‘鏡子’,沒有階級性。其實不對。就說‘鏡子’吧,它所照的也由于實物的不同而各異,何況階級社會里的人,決不是一面鏡子。因為階級的背景不同,每個人的這面鏡子早就涂上了不同的色彩,他怎能超階級呢?他們又說文藝是屬于將來的,要創造為將來的永久的文藝,像托爾斯泰那樣。這話也不對。托爾斯泰寫東西,是寫他那時的現在,并不是寫將來的。如果他寫作脫離了現實,就失掉了價值,不成東西了。魯迅又說,新興藝術的發展,是時代的必然趨勢。我們要接近工農大眾,不怕衣服沾污,不怕皮鞋染土。知識者的事業只有同群眾相結合,他的存在,才不是單為自己了。”(魯迅博物館魯迅研究室編《魯迅年譜》第3卷357頁)
27日這天,中國經濟問題研究會在朝陽大學召開“十月革命討論會”,周永言是主持人(周的公開身份是中國大學經濟系講師)。會議中,周永言和掩護他的妻子趙雯玉(左聯成員)同時被反動軍警逮捕。中共北平市執行委員會第9次緊急會議對周、趙被捕案作了“擴大宣傳,引起民眾之同情,積極營救周、趙二同志”等7條決議。陳沂奉中共河北省委與北平市委之命拜訪魯迅先生,向他轉達了黨組織的決議,和先生商量,以“時代讀書會”的名義請先生在周永言被捕的次日(28日)到中國大學作一次演講,魯迅先生慨然允諾。28日上午11時,魯迅先生到達中國大學。首先由朝陽大學政治研究社代表向到會聽眾報告了周永言等在朝陽大學開會被捕之經過,接著魯迅作了《文藝與武力》的演講,時約20分鐘。他痛斥了反動勢力逮捕殺害左翼作家、“圍剿”革命文學的罪惡行徑,他滿懷信心地預言:“革命先驅者的血,必將在新文藝園地上澆灌出鮮艷奪目的花朵來。”魯迅的演講,給聽眾極大鼓舞,隨后,在會場上就成立了“中國大學及朝陽大學被捕教師后援會”,開展營救活動。
在風雨如磐的故都北平,魯迅就這樣忙碌緊張地度過了半個月。28日下午,陳沂護送魯迅先生登上南下的火車返回上海。魯迅這次在北平5所大學所作的5次演講,文學史家們稱之為“北平五講”。(待續)
(責編 韻 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