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南昌起義是中國共產黨打響武裝反抗國民黨反動派的第一槍。自此,中國共產黨走上了獨立領導武裝斗爭和武裝奪取政權的道路。那場誕生中國人民軍隊、讓世界永遠驚嘆的偉大的革命壯舉,盡管已過去了80年,但人們對其間所發生的一切依然清晰如昨,依然興致盎然。
(一)
1927年,蔣介石發動“四一二”反革命政變,將革命打入血泊。為了拯救革命,中共中央根據共產國際的指示,于7月12日對五屆中央委員會領導機構進行改組,成立了臨時中央政治局常務委員會,負責領導全黨工作。臨時中央政治局常務委員會由張國燾、李維漢、周恩來、李立三、張太雷五人組成。
7月13日,中共中央發表了《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對政局宣言》,宣布:“本黨黨員退出國民政府”,號召“國民黨黨員群眾及一般民眾起來反對背叛革命的國民黨中央及其政府”。
7月14日,汪精衛控制的武漢國民黨中央召開了秘密會議,確定了分黨計劃。7月15日又召開了國民黨中央常務委員會擴大會議,通過了《取締共產黨案》,正式宣布同共產黨決裂,國內政治局勢進一步逆轉。隨之,汪精衛集團也同蔣介石集團一樣,對共產黨和革命群眾實行大逮捕、大屠殺。至此,國共合作下進行的轟轟烈烈的大革命失敗了,原本生氣蓬勃的中國南部陷入一片腥風血雨之中。
面對寧(蔣介石)漢(汪精衛)合流后正在進行的反革命大屠殺,中國共產黨人開始認識到獨立地掌握軍隊和領導武裝斗爭的極端重要性。新組成的中共中央臨時政治局常務委員會在決定發動湘、鄂、粵、贛四省邊界的秋收暴動之后,又決定聯合第二方面軍總指揮張發奎,將中共所掌握和受中共影響的葉挺的第十一軍和賀龍的第二十軍開回廣東,“號召農民暴動實現土地革命,建立新的革命根據地”,以圖再舉。為此,中共中央特派臨時政治局常委李立三與中央秘書長鄧中夏于1927年7月19日赴九江,對奉汪精衛之命而開拔到九江一帶準備“東征討蔣”的張發奎的第二方面軍中的中共力量較強的第四軍、第十一軍以及賀龍的新編第二十軍,做部隊移師廣東的準備工作。隨后,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譚平山也到了九江。
(二)
7月20日,李立三、譚平山召集在九江的中共重要干部鄧中夏、吳玉章、葉挺、聶榮臻等人開碰頭會,分析當時的政治軍事形勢。李立三等人認為,張發奎已經向右轉了,高唱擁汪,已公開表示對共產黨不滿,訓令“在第二方面軍之高級軍官中的CP(即共產黨)分子如葉挺等須退出軍隊或脫離CP”。這樣,原先準備靠以張發奎為領袖而打回廣東的計劃,成功的可能性就很小了。與此同時,第四軍、第十一軍正面臨著被駐在南昌、臨川、樟樹的反動將軍朱培德的第三軍、第九軍以及正由萍鄉分道向南昌移動的程潛的第六軍包圍、消滅之危險。
據此,李立三堅決反對依靠張發奎打回廣東的做法,第一個提出拋棄依靠張發奎的政策,在軍事上采取獨立行動,把共產黨所掌握的部隊集中到南昌舉行暴動,解決第三、六、九軍在南昌之武裝。其他與會者對李立三的意見也極表贊同,遂將這項意見報告中央。
這樣,在南昌舉行武裝起義的計劃就正式提到中共中央議程上來了。
(三)
7月23日,惲代英、賀龍到達九江。賀龍一到九江就告訴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譚平山:黃琪翔、朱培德百般拉攏其去廬山;汪精衛、張發奎、黃琪翔、朱培德等在廬山開會,研究解決在第二方面軍中的共產黨員問題。
譚平山試探賀龍對即將在南昌舉行暴動的態度,并希望他率領第二十軍和我黨一致行動。賀龍一聽共產黨將這么大的事告訴自己這樣一個非共產黨員,不免有些激動,于是當即向譚平山表示:“我賀龍感謝共產黨對我這樣信任,將這樣重大的機密告訴我。我只有一句話,贊成!我完全聽從共產黨的指示,惟命是從。”
譚平山一塊石頭落地,本有些擔心的臉上綻開笑容。
7月23日夜和24日,李立三、譚平山、鄧中夏、惲代英在九江開第二次會議,具體研究了南昌暴動的計劃、政綱、宣言以及組織與寧、漢國民黨中央黨部相對抗的中國國民黨革命委員會等問題,以繼承國民黨正統來號召人民革命。擬定:葉、賀軍隊于28日以前集中南昌,28日晚舉行暴動。當即致電中央“征求可否”。
7月24日,臨時中央政治局常委會接到九江來電,并立即開會討論。經研究,完全同意在南昌舉行暴動,并報告共產國際。隨即決定由臨時中央政治局常委周恩來擔任前敵委員會書記,并與李立三、惲代英、彭湃等組成前敵委員會,“指揮前敵一切事宜”。后來,張國燾、譚平山雖然也參加了前敵委員會會議,但他們不是前委委員。
(四)
臨時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會議結束后,周恩來即于7月25日晚飯后離開武漢,在陳賡陪同并護送下,于26日趕到九江。
周恩來一到九江,立即召集譚平山、鄧中夏、惲代英等開會,向會議報告了中央的意見。有人問:“暴動后要不要沒收大地主的土地?”周恩來明確指出,“應該以土地革命為主要的口號”。
周恩來問起集中在九江的部隊情況,譚平山匯報:“賀龍的二十軍打著‘東征討蔣’旗號,先頭部隊已從鄂東到達九江、德安,并于25日晚向南昌開來。”
周恩來點點頭:“我6月在武昌見過賀龍,他說他聽共產黨的,決心和蔣介石拼到底,那時汪精衛的反動面目還沒暴露。聽代英同志報告,他現在已堅決跟汪精衛劃清界線了。看來他是一個可以完全信賴的同志,吸收他入黨的事也要適時進行。”
正待駐九江一帶的賀龍、葉挺的部隊要向南昌開拔之際,第二方面軍總指揮張發奎于24日夜從廬山發電報,要歸他指揮的賀龍、葉挺去廬山開會。賀龍和葉挺不明底細,正要動身上廬山赴會的時候,第二方面軍第四軍參謀長葉劍英急匆匆地從廬山趕到九江,找到賀龍劈頭便說:“賀軍長,不能去廬山!”
“為什么?”賀龍跟葉劍英不是很熟,更不知道葉劍英此時已是中共秘密黨員了。
“找個安全的地方我同你詳細說。”葉劍英將賀龍約出門外,朝甘棠湖走去。到了湖邊,賀龍見葉挺等人已候在船上,便和葉劍英隨即也跨上了船。
甘棠湖煙波浩淼,葉挺將小船劃出了葦子坑,朝湖心劃去。這時葉劍英才放低聲音將汪精衛、張發奎為防止和阻止共產黨的武裝暴動,如何策劃要將賀龍、葉挺騙上廬山扣押起來、解除兵權的陰謀告訴船上人。
賀龍聽了并不感到驚愕,而是十分平靜地說:“汪精衛反了,盡人皆知。張發奎靠不住,還有人不相信哩,現在好了,他的畫皮終于扒下來了!廬山我們不上嘍,只有去南昌這條道了!”
葉挺說:“其實,張發奎同我袍澤情誼頗厚,我們曾一同在孫中山大元帥府當營長,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呀!現在,只有跟他割袍斷義,一拼到底了!”
葉劍英說:“既如此,你們就抓緊將部隊拉到牛行車站,直開南昌,免得夜長夢多。”
賀龍當晚就下令二十軍從九江、德安兩地同時出發,水陸并進,向南昌開去。
(五)
7月27日上午,周恩來、李立三到達南昌。到達南昌的周恩來,在花園角2號朱德公館會見了朱德。見到周恩來,朱德格外親熱,立即向周恩來匯報南昌城內朱培德和唐生智6個團萬把人的兵力的分布情況,并告訴周恩來:“幾個駐軍團長都是死心塌地跟著朱培德的,很難爭取過來。我們目前所掌握的只有軍官教育團的一個營和幾個直屬連,加上我以前任職的公安局的一部分警察,也不過幾百人。”
“這你放心。”周恩來寬慰朱德,“葉挺和賀龍的部隊即日可到達南昌,此外二十五師也在馬回嶺待命,這邊一有動作即會趕來,算起來共有3萬多人,遠遠超過駐軍敵兵,以多勝少,再加上突然發動,成功是有把握的。”談了情況后,周恩來請朱德立即派副官去租棟大房子,并負責接待、安置從各地趕來南昌領導和參加起義的干部。隨即,朱德便派人將江西大旅社的房間全部包租下來。
當天,惲代英、彭湃、劉伯承、譚平山、林伯渠、吳玉章、徐特立、周逸群等奉中央指示陸續抵達南昌。
晚上,周恩來趕到江西大旅社,在這里召開會議。按照中共中央的決定,周恩來宣布起義前敵委員會正式成立,人員由周恩來、李立三、惲代英、彭湃4人組成,周恩來擔任書記。本打算于7月28日舉行起義,“因軍事的準備來不及”,前敵委員會研究,“遂決定于30日晚舉行暴動”。
半夜時分,朱德從外面興沖沖地進來,告訴周恩來,賀龍的第二十軍已全部開進南昌,軍部被安置在中華圣公會。
“賀龍同志,真是個難得的好同志!”周恩來面露喜色,將手中的自來水筆朝桌上一放,站起來說,“今晚的會就到此吧,我們幾個前委并伯承同志一起去看看賀龍同志吧!”
(六)
7月28日,周恩來在賀龍的第二十軍軍部召開前委擴大會議,周恩來講了南昌起義的大致計劃后,問賀龍:“你的意見呢?我很想聽聽。”
因為這是中共前敵委員會的擴大會議。賀龍很注意此時自己的身份,便很謙虛地說:“我完全聽共產黨的命令,黨要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周恩來正言說道:“現在,共產黨對你下達的第一道命令就是黨的前委委任你為起義總指揮!”
賀龍沒有思想準備,乍一聽顯得十分為難,禁不住離開座椅,很不自然地站在那里,好像面對一個陌生人,結結巴巴地說:“我……我還沒有入黨……”周恩來兩手一張,朝后仰著,嚴肅地說:“共產黨信任你!”
賀龍立正,很激動,口氣堅決地說:“我服從!”
周恩來接著宣布:“決定由葉挺同志任起義軍前敵總指揮,劉伯承同志任參謀團團長。現在請葉挺和伯承同志制定一份具體而可行的起義作戰計劃。”“另外,”說到這里,周恩來望望賀龍,然后用商量的口氣對賀龍說,“我想將起義軍總指揮部和參謀團就設在賀龍同志的軍部,賀龍同志你看可以嗎?”
“很好,一切服從命令。只是要快,我們這出戲是楊排風上陣,連燒帶打吆!”他這一說,連剛剛趕來的不茍言笑的葉挺也大笑起來。
劉伯承初會葉挺,在征求了葉挺意見之后,他就關起門來起草起義作戰計劃。他是這方面的能手,可以說是一氣呵成。周恩來看后,覺得一切行動都規定得既明確又詳盡,表示滿意,讓他給葉挺過目,再斟酌一下。葉挺接過計劃,看得很仔細。看完,將計劃退還給劉伯承,可始終一言不發。劉伯承大為驚奇,悄悄問周恩來:“他怎么不說話?是不是……”
周恩來見劉伯承雙眉緊皺,一臉疑惑,忍不住笑起來:“哦,你還不熟悉他,他就是這個樣子,要是不說話,就表示完全贊成。”
劉伯承一聽,也笑了:“真是怪人!”
劉伯承又關起門來,將起義計劃的每一個細節又仔仔細細地審視和推敲一遍。起義作戰計劃大體上是這樣的:
葉挺指揮第二十四師解決敵第六軍第五十三團和第三軍的第二十三團、二十四團;
賀龍、劉伯承指揮第二十軍攻占朱培德的第五方面軍總指揮部,并負責解決第九軍第七十九團和第八十團;
聶榮臻向駐馬回嶺的第二十五師周士第等傳達前敵委員會決定并領導該部起義,起義后第二十五師開到南昌與主力部隊會合;
朱德利用過去任南昌市公安局局長和第三軍軍官教育團團長的身份,加強在敵軍中的工作,了解南昌敵軍的動態。
行動時間:8月1日清晨4點鐘;行動信號:三聲槍響;識別符號:左臂纏白手巾,脖子上系紅領帶,電筒的玻璃上貼紅十字;口令:河山統一。
(七)
7月27日上午,張國燾奉臨時中共中央之命趕到九江,知周恩來、李立三已去南昌了,便接連給周恩來、李立三發去兩封密電,謂“暴動宜慎重,無論如何候他到再決定。”
30日早晨,張國燾到達南昌,當即舉行前敵委員會會議。張國燾傳達中央意見:“宜慎重。國際來電:如有成功把握,可舉行暴動,否則不可動,將在軍隊中的黨員同志退出,派到各地農民中去。就目前形勢,應極力拉攏張發奎,得到張之同意,否則不可動。”
張國燾話音剛落,李立三首先站起來發言,明確而堅定地反對張國燾的錯誤意見。
周恩來、彭湃、惲代英、譚平山、葉挺等與會人員都站在李立三一邊反對張國燾的意見。一致認為,暴動不能拖延,更不能停止,張發奎已深受汪精衛的影響,絕不會同意我們的起義計劃。我黨應站在領導的地位,再不能依賴張發奎了。爭論數小時,因張國燾代表中央意見,不能輕易地以多數否決之。但,張國燾的態度使與會的前委委員和其他領導人都十分氣憤。周恩來表示,張國燾的意見與中共中央派他來南昌的意圖完全不符,不準起義,他只有辭職不干。個性很強又頗急躁的譚平山竟指著張國燾的鼻子大罵他是“混蛋”,要把他捆起來,甚至發狠要把張國燾殺掉。周恩來及時制止了譚平山等人的過激行動。
張國燾有點招架不住:“我不是不準起義,如果條件成熟,應當干,我怎么會不贊成干呢?”他突然轉換話頭,口氣又硬起來:“你們說準備好了,宣言呢?計劃呢?總指揮是誰?這些中央都還不知道嘛!”
鄧中夏說:“這些都準備好了。總指揮是賀龍,恩來同志已宣布了。”
“賀龍?”張國燾打鼻孔里哼了一聲,“一個土匪出身的軍閥有什么資格當共產黨領導的暴動的總指揮?!”
譚平山又忍不住了,指頭快要點到張國燾的鼻尖:“胡說!你才是土匪呢!”
周逸群接過譚平山的話說:“賀龍的情況我十分了解,我們黨內不少同志對他也很了解。他是苦出身,被官府所逼,拉起隊伍上山造反,殺富濟貧,仗義疏財,從不擾民。參加中華革命黨后,一直追隨孫中山,他是真心靠近共產黨的,多次提出入黨要求,只是我們沒有發展人家而已。”
張國燾打斷周逸群的話:“現在不要談他入黨不入黨的事,既然還不是共產黨員,叫他負責指揮暴動太不可思議了!”
擔任第二十軍總參議的惲代英也極力反對張國燾對賀龍的偏見,他非常氣忿地哼了兩聲,沖著張國燾說:“暴動總指揮就是賀龍,非他莫屬!如果你再動搖軍心、人心,就打倒你!”
張國燾見無人發言支持他,只得將眼睛瞅著對面,氣嘟嘟地坐在那兒,誰也不看。
31日晨,前委擴大會議繼續進行。正當辯論激烈的時候,第四軍政治部主任廖乾吾和中共黨員高語罕由九江星夜趕到南昌,徑直到會議室向周恩來報告第四軍參謀長葉劍英親自從廬山到九江通報他本人29日參加汪精衛、孫科、張發奎在廬山召開“清共”會議的情報:①嚴令賀龍、葉挺限期將軍隊撤回九江;②封閉九江市黨部、九江書店、九江《國民新聞報》館,并逮捕其負責人;③第二方面軍實行“清共”,通緝惲代英、廖乾吾、高語罕等人。葉劍英要他們火速將這個消息報告負責同志。也就在此時,賀龍、葉挺又接張發奎來電,因葉挺、賀龍未去廬山開會,稱其“準一日到南昌”。又據聞,同來的還有汪精衛、孫科。在這種緊急情況下,是否立即起義的問題已經沒有討論的余地。張國燾也深知自己徹底孤立,沒有回旋余地,這才不得不表示服從多數意見,同意于8月1日凌晨4時舉行起義。
(八)
正當起義準備工作在緊鑼密鼓順利進行的時候,突然發生了一個意外事件。
第二十軍第一師第一團第三營副營長趙福生于7月31日晚叛變投敵了。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周恩來在聽了賀龍的報告后便果斷地決定:起義提前兩小時,即8月1日凌晨2時開始行動。
從江西大旅社出來,周恩來停住腳步,對賀龍說:“趕快通知朱德同志,他還在佳賓樓與敵軍官周旋呢,很有危險!”
7月31日黃昏,朱德部署好軍官教育團的起義準備工作后,便來到城西大士院街口的佳賓樓履行前委分配給自己的任務——宴請朱培德留守南昌總指揮部的一些軍官,主客是第三軍的兩個團長盧澤明和肖曰文。盧團長駐守老貢院,肖團長駐守大校場。
幾道菜上齊之后,朱德隨便說了幾句,大意是天氣太熱,請大家來納納涼,敘敘舊,沒有別的意思,請大家開懷暢飲,一醉方休。
兩位團長和這些赴宴的軍官,人人都是猜拳行令的老手,不一會兒就面紅耳熱起來。朱德也有些酒量,不時陪客飲幾盅。推杯換盞,觥籌交錯,宴會廳內熱鬧無比,這頓酒飯足足吃了三個小時,直鬧到夜里11點鐘。朱德讓老板撤席,投諸人所好,擺上麻將,想方設法將這些軍官“困”到天明。
牌桌一擺,客人們就忘乎所以了,很快便進入角色,眼睛都盯著牌,不再管幾點鐘了。
牌興正濃之時,肖團長手下的一名副官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報告道:“指揮部傳下話來,二十軍的云南老鄉趙福生報告,今夜有人要搞暴動,繳我們的槍……”剛才還是喧鬧不已的牌局頃刻便陷入一片死寂。朱德一聽這話,心一下沉到腳底,但馬上面對客人哈哈一笑說,“這亂糟糟的時候,真是什么樣的謠言都有,不屑一顧!不屑一顧!”他洗著麻將,招呼客人,“請接著打牌,不用介意,流言蜚語,讓它傳去吧!”
盧團長把椅子向后一推,站起來說:“也許是個謠言,可我總感覺到近來要出大事,大家還是回到崗位上去吧!”
客人走后,朱德立即趕到前敵委員會。
“恩來,是不是走漏了風聲?”朱德一見周恩來便開門見山地問道,“朱培德手下的人都知道了?”
周恩來告訴朱德:“是的,賀龍來過了,剛走。他的一個副營長叛變了,估計敵人已有準備。前委已經決定,將暴動時間提前兩個小時。”周恩來抬腕看看表,“再過半小時就行動了。不過,你放心,那兩個團長和幾個軍官都被戒嚴部隊捉拿了!”
朱德一聽,緊張的心情才舒緩開來,忙對周恩來說:“我回教育團,把起義的官兵帶出來。”
“你要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及時跟我或者伯承通個氣。”
(九)
砰!砰!砰!城內某處清脆地響了三槍,這是起義指揮部發出的暴動信號。最先打響的是戰斗最劇烈的省政府地段。處在章江路藩臺衙門內的朱培德總指揮部黑乎乎一片,但里面卻有很大的動靜。守衛在這里的警衛團,是朱培德從云南帶來的“精銳”。他們由于提前得到了叛徒的密報,悄悄地做好了應付暴動的準備。他們借著夜幕,在大門口那堵影壁的兩邊進出口處,各架起了3挺輕重機關槍。負責攻打這個地段的起義軍是賀龍的第二十軍第一師。當師長賀錦齋指揮突擊隊踅到大門附近,剛要發起進攻,“噠噠噠”,門洞里的敵人發現起義軍沖過來便開始掃射,機關槍噴著火舌,在硝煙中織成一道道火網。大門口無地形地物可供掩蔽,沖在前頭的起義軍一個排的士兵眨眼間便倒下了一大半,其余的全臥倒在地,不能動彈。賀錦齋師長命令進攻部隊集中火力對準門洞猛射,起義軍左攻右攻,費了很大的勁,付出了很大的傷亡,仍是半步也沒能接近門洞。敵人的6挺輕重機關槍,一個勁地朝著正前方猛射橫掃,拼命地負隅頑抗。
戰斗異常激烈。據點攻不下來,賀龍有些著急,他叫來賀錦齋:“你快帶老子的基本連去干掉它!”
賀龍所說的基本連,是指五連和七連。這兩個連的兵多是賀龍兩把菜刀起家時的老兵,個個身經百戰、身懷絕技又驍勇善戰,武器裝備在全師數最好,專用在大仗、惡仗的關鍵時刻沖鋒陷陣、斬關奪隘,常常出奇制勝,素有盛名。
“弟兄們,快跟我沖!”賀錦齋和第一團團長劉達五親自率領五、七兩個連的官兵直撲朱培德的指揮部。他們利用周圍的民房,飛檐走壁,攀登上鼓樓樓頂,占領了制高點,以猛烈火力壓制敵人,掩護正面進攻,又組織力量穿街入巷翻墻越脊,向敵軍背后包抄,迅速將敵人壓進其總部大院。乘敵人陷入一片慌亂之時,臥在大門口開闊地上的那部分突擊隊的士兵知道迂回攻擊的五連、七連弟兄得手了,呼地全躍了起來,閃電般地沖進了門洞,朝被打得暈頭轉向、七零八落的敵人撲去,迫使敵人全部繳械投降。
拿下了朱培德的總指揮部,其他幾處的敵軍亂了營,很快便土崩瓦解,敵軍營房和據點全被起義軍占領。
(十)
起義軍經過4個多小時的激烈戰斗,至8月1日清晨6時,南昌城內的敵軍已被全部肅清。經劉伯承大致核算,共殲敵3000多人,繳槍5000余枝,子彈70多萬發,還有大炮數門。
起義取得了勝利!賀龍和劉伯承巡視戰場時,一眼就瞧見了俘虜隊里趙福生的背影。賀龍大吼一聲:“趙福生,你給我出來!”趙福生渾身顫栗,篩糠似地走出隊列,一步一聲哀求:“軍長……軍……請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賀龍用一種咄咄逼人的目光瞪著趙福生,朝身后的衛士一揮手,命令道:“拉出去,槍斃!”
起義成功了!南昌城被起義軍占領了!8月1日早晨的南昌城,雖經一夜的槍炮聲,但市民鎮靜如常,各行業照常開門,各自營業,秩序井然。若說有什么特別之處,那就是滿街滿巷多了脖子上系著紅領帶的軍人。
8月1日上午,在原江西省政府機關大院內西華廳,召開了有中國共產黨人、中國國民黨左派人士及各省區特別市、海外各黨部代表出席的聯席會議。
主持會議的周恩來,首先安排葉挺報告起義的經過。然后討論,并經選舉產生了由25人組成的革命政權機關——中國國民黨革命委員會。這25人是:周恩來、譚平山、張國燾、葉挺、彭湃、賀龍、李立三、徐特立、林伯渠、吳玉章、宋慶齡、郭沫若、蘇兆征、惲代英、鄧演達、彭澤民、張曙時、江浩、于右任、陳友仁、何香凝、經亨頤、張發奎、黃琪翔、朱暉日。
七人主席團成員是:宋慶齡、鄧演達、譚平山、賀龍、郭沫若、惲代英、張發奎。
宋慶齡被推選為革命委員會主席。當時她在上海,但她得到南昌暴動的消息后,立即致電表示支持。
8月2日,革命委員會進行了一系列任命事項:譚平山擔任委員長,吳玉章擔任秘書長;參謀團最為壯觀,除劉伯承擔任參謀長外,周恩來、賀龍、葉挺、朱德、聶榮臻、賀錦齋、蔡廷鍇、張國燾皆為委員。軍事方面:任命賀龍代第二方面軍總指揮、仍兼第二十軍軍長,葉挺任前敵總指揮兼第十一軍軍長,朱德為第九軍副軍長,郭沫若為總政治部主任。另外,林伯渠擔任財政委員會主席,張國燾擔任農工運動委員會主席,李立三為政治保衛處處長。同時免除了朱培德江西省政府主席的職務,由姜濟寰代理主席。
其他事宜,如頒布《聯席會議宣言》《中國共產黨致國民黨革命同志書》《八一起義宣傳大綱》《土地革命宣傳大綱》等,都一一就緒。
8月2日下午1時,革命委員會在貢院側舉行了就職典禮。就職典禮結束后,在皇殿側體育場舉行了慶祝革命委員會成立大會。到會的農工商學兵各界民眾數萬人。江西幾家大報都報道了大會盛況,“旌旗數日,歡聲震天,誠南昌前此未有之盛況,亦中國革命開一新紀元之佳兆也。”
慶祝大會上發出了一個震撼人心的命令:通緝蔣介石、汪精衛!
(十一)
慶祝大會結束后,起義軍遵照中共中央臨時政治局常務委員會的決定,從8月3日開始撤離南昌,根據參謀團所擬定的路線,取道臨川、宜黃、廣昌,南下廣東,同富有革命傳統的東江地區農民起義軍匯合,發動土地革命,以期恢復廣東根據地并占領出海口以取得國際援助,重新舉行北伐。
8月3日朱德率領先遣隊作為南征第一縱隊出發了。由于倉促,來不及深入動員,下級軍官和士兵們只記住了一句口號:“打回廣東去!”
擔任后衛掩護任務的第二十五師,于8月5日最后離開南昌。沿途群眾因受國民黨反動宣傳的影響,對起義軍過境不明真相,一時間人心惶惶,紛紛逃避,給行軍、作戰中的起義部隊造成不少困難。
8月5日,第十師師長蔡廷鍇率部到達進賢城后便背信棄義,在其心腹干將的支持下,解除了第三十團團長范孟聲、第二十八團參謀長徐石麟等共產黨員的兵權,通電與共產黨分道揚鑣、脫離中共領導的南昌革命委員會。隨后,蔡廷鍇率第十師轉道向東,進入余江縣境,然后派人回南昌見張發奎,又派人聯絡陳銘樞,接受南京政府撥給的10萬元軍費……
蔡廷鍇率部投敵,使起義軍喪失了一個戰斗力很強的師,一支5000人左右的作戰力量,從而使起義軍一下子減少了近四分之一的兵力。
緊步蔡廷鍇的后塵,賀龍第二十軍參謀長陳裕新用欺騙手段,帶著一些參謀人員和第5團的700余人叛逃,投唐生智去了。
陳裕新的叛逃,出賣了起義軍的行動計劃,參謀團不得不臨時改變了原定的行軍路線。
(十二)
9月下旬,起義軍先后占領潮安、汕頭,主力部隊經揭陽向湯坑繼續西進。由于部隊在盛夏烈日下連續長途行軍,過于疲勞,加之作戰中傷亡和中途的逃散,部隊已嚴重減員。這時,張太雷受中共中央委派趕到汕頭,傳達了中共中央于1927年8月7日在漢口召開的緊急會議精神和中央關于拋棄國民黨旗幟,建立蘇維埃的決定,并與前委一起研究起義部隊今后的行動。
10月2日,周恩來、李立三等由汕頭撤抵普寧縣流沙鎮的一座教堂。次日,重病中的周恩來在此召集前委、革委、各軍及地方黨負責干部聯席會議。參加會議的重要領導人有:周恩來、李立三、張國燾、譚平山、惲代英、賀龍、葉挺、劉伯承、聶榮臻、郭沫若、彭湃、林伯渠、吳玉章等。
周恩來身體十分虛弱,他不愿多講過去,也沒有時間展開討論,便直接宣布:“敵軍追我軍勢急”,武裝人員盡可能收集整頓,向海陸豐撤退,非武裝人員愿意留的則留,不愿留的就地分散;革委則去掉國民黨頭銜,分別撤退,分散到各省活動,以幫助農民斗爭。
午后2時,剛布置好,準備離開教堂時,一位偵察員倉惶來報:村外的山頭上,發現敵人的尖兵!
葉挺拔出手槍,指揮人員撤出教堂,并讓警衛部隊殿后。
周恩來躺在擔架上跟李立三、張國燾商量一些緊急的事,見此情況,便對他倆說:“你們趕緊離開部隊潛返上海。”
李立三問:“你呢?”
周恩來答:“我不能脫離部隊,到海陸豐去,扯起蘇維埃旗幟跟國民黨干!你們快走吧!不走就來不及了!”
起義部隊由流沙經鐘潭向海陸豐方向的云落前進。在賀龍的第二十軍剛過鐘潭、而葉挺的第十一軍尚未過鐘潭之時,起義軍被從普寧方面追來之敵截為兩段,在烏石地區又遭到優勢敵軍第十一師、十三師截擊、圍攻。很快,起義部隊的指揮機關和第二十四師被強大的敵人打散,起義終于失敗。保留下來的部隊,一部分轉移到海陸豐地區,同當地農民匯合;另一部分在朱德、陳毅率領下,經贛南、粵北轉入湘南,開展游擊戰爭,后來開上井岡山,與毛澤東領導的秋收起義部隊會師……
南昌起義在中國共產黨的歷史上開辟了一個新的時期。它像一聲春雷,使千百萬群眾在經歷了一系列的嚴重挫敗后,又從黑暗中看到了高高舉起的火炬,燃起了希望之火。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人民軍隊,便是在這次起義中誕生的。
( 責編 郄 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