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電子工業嘔心瀝血
1963年2月,中共中央、國務院決定組建第四機械工業部。3月25日,王諍被任命為第四機械工業部部長、黨組書記。王諍立即組織專門班子研究制定電子工業的發展戰略和方針。在他主持下,花了幾個月的時間,在逐個走訪海、陸、空三軍,對國民經濟各部門調查研究之后,經過多次討論修改,擬就《關于現代無線電電子工業的作用和我國無線電電子工業發展建設問題的報告》,正式上報中共中央、國務院、中央軍委。這個報告系統地論證了現代電子技術同“四個現代化”的關系,第一次明確提出電子工業要為四個現代化服務的方針。
20世紀60年代初期,美制U-2飛機屢屢侵犯我領空,進行空中偵察活動。王諍親自研究解決我軍導彈制導站的技術問題。1963年11月,第二次擊落U-2飛機。王諍得悉后,帶著部機關的有關人員迅速前往現場,查看飛機上的通信電臺。
U-2飛機上的618-T通信電臺,體積小、重量輕、功率大、通信距離遠,收發自動調諧,是全半導體化的400瓦短波單邊帶航空電臺。當他看到這個被摔得支離破碎的美制電臺后,立即指示第十研究所進行修復和技術分析,消化、吸收、試制任務則由南京714廠承擔。
為了試制出我國半導體化的400瓦短波單邊帶航空電臺,王諍親自組織、督促檢查。他指示該廠:“消化吸收國外先進技術不要死搬硬套,要結合我國的實際,充分利用我國的技術成果和元器件條件;整機廠要與元器件廠、研究所相結合,實行基礎先行,以整機帶基礎,推動全行業的技術進步;在時間上要分秒必爭;要號召全廠職工學大慶、學鐵人,為改變國家落后面貌而苦干、實干、巧干。”
除第十研究所和714廠承擔解析和試制任務外,還有幾十個工廠和研究所參加協作,負責有關技術和配套元器件的研制攻關。在四機部機關則成立了專門的試制協調組,負責組織協調和調度工作。結果,僅用了10個月的時間,就試制出了我國第一臺全半導體化的400瓦短波單邊帶航空電臺。
在此基礎上,王諍要求把這一技術成果廣泛應用于其他產品。先后派生出200瓦、50瓦、15瓦、10瓦以及800瓦、1.6千瓦、5千瓦、10千瓦、30千瓦等全系列的單邊帶短波電臺,使我國的短波無線電通信設備進入世界先進行列。這種電臺除部隊裝備外,還推廣應用到有關國民經濟部門。南極長城站所用的1.6千瓦短波單邊電臺,與北京等地一直保持著良好的通信聯絡。
王諍對雷達的研制和生產特別關心。1962年,我軍第一次擊落U-2高空偵察機時,王諍親自率領工程技術人員到現場將飛機上摔壞的電子偵察系統裝備拆下來,要求第十九研究所必須拼接恢復原樣,畫出電路圖,標出各種零部件的參數,對制造工藝進行分析,以便盡快安排仿制。
1963年,U-2飛機連續不斷地侵入我領空,我地空導彈部隊屢擊不中。后來采取技術對抗措施,第二次擊落U—2飛機。從該機上發現已安裝了報警設備,一經收到我雷達信號就自動報警,并迅速改變飛行方向。針對這一情況,王諍率技術人員到我雷達制造廠,同工廠的同志研究對策,決定在搜索雷達上加裝照射天線,以隱蔽我雷達信號特征,使U-2飛機報警器失靈。照射天線安裝后立竿見影,又第三次擊落了U-2飛機。
過一段時間,U-2飛機又來了,照射天線又不靈了。王諍第二次受命到雷達廠解決問題。經研究分析,認為敵人可能在U-2飛機上加裝了回答式干擾機。王諍同技術人員商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確定了加裝反回答式干擾裝置的方案。這一方案又獲成功。
1965年1月擊落第四架U-2飛機。在擊落的第四架U-2飛機上,發現敵人安裝的回答式干擾機是一個非常復雜的電子系統,完全證明王諍的判斷是正確的。從打下的U-2飛機上,我國又免費“引進”了一整套電子偵察干擾設備,包括高清晰度攝像系統。
“文革”歲月鐵骨錚錚
“文化大革命”一開始,四機部即受到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的嚴重沖擊和干擾,生產和工作幾乎陷于停頓。
“文革”之初,王諍邊接受批斗,邊堅持工作。后來,甚至召開黨委會議、找人研究工作等都變成了“非法活動”。
1967年1月21日,部機關被“造反派”奪了權。此后,王諍的人身安全遭到威脅,周恩來總理一次次設法保護,但“造反派”還是把王諍抓走了。
1967年5月12日,四機部機關被宣布實行軍事管制,軍管會隨即宣布王諍被隔離審查。從此開始,對他的打擊、誣陷和迫害便接踵而來。1968年2月21日,四機部軍管會宣布,王諍有很嚴重的錯誤,特別是在四機部的工作中,不是有功,而是有過,執行了奴隸主義、爬行主義、取消主義,在發展電子工業中成了絆腳石,并說要審查王諍的“特嫌”問題。
面對林彪、“四人幫”的種種殘酷迫害,王諍堅貞不屈。對“造反派”強加給他的種種“莫須有”的罪名,一概不予接受。為此,他經常遭到毒打,肝臟受傷,肋骨斷了三根。
在一次批斗會上,“造反派”追問王諍:“你對‘無產階級司令部’是什么態度?”
王諍答:“我無限忠于毛主席,我反對提‘以毛主席為首、林副主席為副的無產階級司令部’,反對多中心,中心只一個,那就是毛主席。林彪不是一貫正確,歷史上有錯誤,文化大革命支左也有錯誤。”
“造反派”問:“你敢不敢寫下來?”
王諍答:“寫就寫,怕什么!”
說罷,立即將上述內容寫在三張紙條上。
“造反派”如獲至寶,歡慶取得了“決定性勝利”,大標語刷遍了北京城:“王諍惡毒攻擊無產階級司令部罪該萬死!”
這就是轟動一時的“三張條子現行反革命事件”。
與此同時,“造反派”迅速把王諍寫的“三張條子”上報給當時主管四機部工作的黃(永勝)、吳(法憲)、李(作鵬)、邱(會作)。黃永勝等指示,向中央寫報告,以現行反革命罪逮捕王諍。周恩來總理看到報告后,轉呈毛澤東主席指示。
1970年11月14日,毛澤東主席批示:“王諍是有功的,對他的處理要慎重。”
11月19日,周恩來總理指示,對王諍的批判應一分為二,實事求是。王諍在建立無線電信和偵察敵臺方面是有過功勞的,沒有發現他有通敵罪行。
李作鵬看到毛澤東、周恩來的指示后,說是領導掌握,不向下傳達。
此后不久,四機部軍管會一位副主任找王諍談話,說王諍的言論違反“公安六條”,兩人大吵一通。另一位軍管會領導人再次找王諍談話,一見面就說:“王諍呀、王諍,你的要害是對無產階級司令部的態度問題!”
王諍說:“我王諍永遠忠于毛主席!”
對方說:“你把對林副主席的反動言論白紙黑字寫下來了,要不要我念給你聽?”
王諍說:“別的事情我可能忘記了,這三張條子我刻骨銘心。第一張條子寫的是我反對提‘以毛主席為首、林副主席為副的無產階級司令部’,因為中心只能有一個,那就是毛主席;第二張條子,我說林彪犯過錯誤;第三張條子,我說林彪在文化大革命中有錯誤,在支左中有錯誤。”
對方氣急敗壞地說:“你真是死不悔改,不可救藥,馬上回干校去,聽候處理!”
圍繞著是否落實毛主席、周總理關于王諍問題的指示,從上到下,又出現了一輪新的爭斗,王諍的境遇絲毫未見改觀。
1971年6月21日,中央軍委辦事組接見通信兵、四機部領導同志時,黃永勝宣布:“毛主席說王諍有功,不等于他無罪。他對林副主席的態度是不能容忍的,王諍不能回四機部當部長,副部長也不能當,馬上讓他回干校!”
一些好心的領導和同志,為了爭取讓王諍早一天出來工作,勸他寫個檢討算了,王諍堅決不寫。在這種情況下,一些同志瞞著他代寫了檢討,并讓王諍的長子王蘇民模仿他的筆跡簽字后,送給了黃永勝。過了幾個月,一直沒有讓王諍回干校。王諍有一次問兒子王蘇民:“黃永勝為什么還不催我回干校?”
王蘇民無意中說漏了嘴:“回干校?說不定過幾天還安排你的工作呢。”
王諍問:“怎么回事?”
當他弄清兒子代他簽字給黃永勝送了他的“檢討”時,頓時火冒三丈……他立即親自給黃永勝寫信,莊嚴聲明“那份檢討是別人瞞著我王諍代寫的!”就這樣,王諍的問題又被“掛”了起來,一直到林彪摔死在蒙古溫都爾汗。
1972年7月31日,中共中央、國務院重新任命王諍擔任第四機械工業部部長、黨組書記。恢復工作后,王諍首先抓了恢復整頓工作,為電子工業的建設與發展創造有利的環境和條件。
1974年4月,在北京召開了使用部門、科研部門、生產部門共同參加的電子對抗三結合會議,各軍兵種主管科研的副司令員都出席了會議。在這次會議上,王諍主持制訂了發展電子對抗的主要戰術、技術原則和六條建議。通過這次會議,把各軍兵種的領導都動員起來了,對加速發展電子對抗統一了認識,并以會議領導小組的名義,向中央軍委寫了報告。同年5月,葉劍英主持軍委辦公會議討論這個報告。當王諍匯報到需請中央軍委解決的問題時,當場遭到張春橋的指責和刁難。張春橋背靠沙發,半昂著頭,不屑一顧地說:“我們都有眼睛,都識字,你念什么!你們就知道要人、要錢、要設備!”結果這個報告不了了之。
在得不到支持的情況下,王諍一方面在四機部力所能及的方面扎扎實實抓電子對抗設備的科研和生產,一方面通過各種會議廣造輿論,收到很好的效果。各軍兵種的領導人都認為,加速電子對抗事業的建設已刻不容緩,對“四人幫”屢加阻撓王諍的建議,深感氣憤。當時的炮兵副司令員孔從洲對王諍在電子對抗問題上的敏感和頑強不屈的精神深為敬佩。
1975年5月21日,孔從洲來到王諍家里,商討如何把問題反映到毛澤東那里。孔從洲說:“我這個人渾身毛病,只有一點我自認為千金難買,那就是,不管遇到什么困難,我沒有走過一次后門。可是,狗急了要跳墻,人急了要造反,我孔從洲為了我軍的電子對抗事業,今天準備不擇手段了!”
孔從洲這位毛澤東的兒女親家,很快把關于加速發展電子對抗的信送到毛澤東手里。毛澤東看了以后,說孔從洲同志這封信寫得很有道理,讓秘書交給葉劍英、軍委去辦理,并在信上批了一個很大的“好”字。
不久,經國務院常務會議和中央軍委聯席會議討論決定之后,葉劍英再次召開有陸、海、空三軍高級干部參加的會議。葉劍英宣布:“根據毛主席親筆批示,軍委決定在總參謀部組建電子對抗部,簡稱第四部,各大軍區同時設立對口機構和組建相應的電子對抗部隊。經軍委研究提名并報請毛澤東主席批準,決定第四機械工業部部長王諍任副總參謀長兼總參謀部電子對抗部部長。”王諍集軍隊使用部門與工業制造部門的領導于一身,高度集中,加快了電子對抗事業的發展步伐。
早在1973年初,周恩來總理就曾把王諍叫到西花廳。周總理說,電子工業形勢不錯!你忙成這樣子,我實在不忍心再給你加擔子了,可是這件事,非你莫屬。周恩來拿出一張照片,是尼克松訪華時給我國的衛星通信地球站的照片,問王諍這種設備我們能不能制造。周恩來說,建國20多年來,我最關心的兩件事就是水利和上天。據張愛萍同志說,10年之后,我們的通信衛星可以上天,我想在通信衛星發射前,這種地球站就應建成。否則,衛星升空了,地球站還沒有建成,眼巴巴看著吊在空中不能使用,就只好望空興嘆了!
王諍表示:“三年內我們可以把地球站造出來!”
周恩來問道:“包不包括1973年?”
王諍說:“包括,1975年底拿出我們自制的衛星通信地球站。”
王諍向周恩來立下了“軍令狀”!這天中午,周總理留王諍在家吃了一頓“家鄉風味”(周恩來、王諍都是江蘇人)的飯。
王諍經過認真研究思考后,找有關工作人員研究落實周總理的批示,并提出三點想法同大家商量:(1)關于衛星技術體制,應與“國際衛星通信組織”使用的頻段相一致,并加入國際衛星通信網。(2)衛星通信地球站的建成運行,必須先于衛星發射一至兩年的時間,以便先接收國際衛星的信號,考驗地球站運行的性能、培訓技術骨干。(3)我們具備加工高精度產品的條件,技術力量也可以,應有充分的信心,三年把衛星通信地球站搞出來。
1973年三四月份,王諍帶領部機關、研究所有關技術人員,在南京、無錫、蘇州、鎮江進行了49天的調查研究。他幾乎走遍了這兒所有的電子工廠和研究所,重點考察有關地球站的加工設備,提出問題同技術人員商量。白天看廠,晚上稍有空閑,他就讓隨行的衛星通信專業人員給他講課,經常到深夜十一二點。當時,秘書看他已是六十四五歲高齡,怕他累壞身體,勸他注意休息,并用列寧“不會休息的人就不會工作”的話來勸他。他卻說“我從來就不會工作”,說完照樣干他的,弄得秘書哭笑不得。
5月,王諍多次召集郵電部、廣播事業局、七機部及有關科研單位的人員進行座談,組織人員參觀郵電部等單位進口的美制衛星通信地球站。之后,以四機部的名義,向周恩來、葉劍英寫了《關于在1975年突破衛星通信技術,力爭盡快解決我國衛星通信問題》的報告。在調查研究的基礎上,四機部黨組決定,以電子工業技術物質基礎較強的江蘇省和南京市為基地,自行設計、試制我國的衛星通信地球站。在試制期間,王諍除派專人往返南京保持聯絡外,還兩次赴南京把有關元器件廠領導找來,協調進度,解決問題。
1975年12月,我國自行設計、試制的全部國產化的模擬式衛星通信地球站問世了。王諍帶上試制成功的衛星通信地球站的照片,去醫院向重病中的周恩來總理報喜。照片背面寫著:“第一,衛星通信地球站的元器件,全部國產化。第二,成功地接收到位于印度洋上空、距地面三萬六千公里的國際IV號衛星的信號,圖像清晰,色彩協調,伴音清楚。第三,接收到24路電話信號。”
周恩來微啟雙目,對王諍說:“為期三年,言而有信,謝謝你們。三年了,終于見到了!”
周恩來喘了口氣,接著說:“要開慶祝大會,要盛大。”
王諍說:“是的,葉帥已有安排。”
周恩來吃力地說:“12月26日,給毛主席生日獻禮!”
12月26日,在南京人民大會堂召開了隆重的祝捷大會,宣布我國第一座衛星通信地球站試制成功!王震副總理到會并作了重要講話。
(全文完)
(責編 任 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