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陽光照耀文壇
1930年3月2日,中國左翼作家聯盟在上海成立,當天出席成立大會的有魯迅、潘漢年、馮乃超、華漢(陽翰笙)、洪靈菲、鄭伯奇、彭康、朱鏡我、陶晶孫、龔冰廬、許幸之、周全平、畫室(馮雪峰)、錢杏邨、田漢、李偉森、柔石、殷夫、馮鏗、龐大恩、童長榮、戴平萬、林伯修(杜國庠)、邱韻鐸、王一榴、黃素、孟超、沈葉沉、馮憲章、莞爾、王潔予、許峨、顧鳳城、王任叔、吳貫中、魯史、劉錫五、戴望舒、杜衡、徐迅雷、程少懷、沈起予、陳正道等40余人。魯迅在大會上發表講話,告誡左翼作家:“倘若不和實際的社會斗爭接觸”,“不明白革命的實際情形”而只是“關在房子里”、“坐在客廳里談談社會主義”,這樣的“‘左翼’作家是很容易成為‘右翼’作家的”。他說,“革命是痛苦,其中也必然混有污穢和血,決不是如詩人們所想象的那般有趣,那般完美;革命尤其是現實的事,需要各種卑賤的,麻煩的工作,決不如詩人所想象的那般浪漫”;尤其不要“以為詩人或文學家高于一切人,他的工作比一切工作都高貴”,而是要樂于去干那些革命所需要我們去干的任何具體瑣碎的事。
對左聯今后的工作,他提出幾條意見:
第一是“對于舊社會和舊勢力的斗爭,必須堅決,持久不斷,而且注重實力。”
第二是擴大戰線,打擊真正的敵人,而不要“在一角里新文學者和新文學者”打派仗,那樣就會便宜了敵人。
第三是培養、造就“大群的新的戰士”,不斷為革命斗爭輸入新鮮血液。“同時,在文學戰線上的人還要‘韌’”,也就是在思想斗爭理論斗爭中,應當堅韌不拔、頑強不屈。
講到這一條時,他用粉筆在黑板上寫了一個大大的“韌”字,意在強調文學思想斗爭的長期性、艱苦性,令聽眾的精神為之一振。
最后,魯迅強調,戰線必須統一,行動才能一致。左翼作家不能為小團體更不能為個人謀利益,應當一切為了工農大眾,有了這個統一的目標,行動就能一致,戰斗才能取得勝利。
魯迅的意見,成為此后左聯工作的指針和廣大盟員努力的方向。
成立大會通過了左聯的理論綱領及行動綱領。理論綱領強調左翼作家、藝術家的神圣使命是“站在無產階級的解放斗爭的戰線上”,“為人類社會的進化,清除愚昧頑固的保守勢力”,“以求人類徹底的解放”。強調左翼文藝“是反封建階級的,反資產階級的,又反對”“小資產階級的傾向”。我們“援助而且從事無產階級藝術的產生”。“加緊具體的作品批評,同時不要忘記學術的研究,加強對過去藝術的批判工作,介紹國際無產階級藝術的成果”,建設我們自己的藝術理論。“支持世界無產階級的解放運動,向國際反無產階級的反動勢力(作)斗爭”。
左聯行動綱領的要點是:“我們文學運動的目的在求新興階級的解放”;“反對一切對于我們運動的壓迫”。主要工作是:建立各種研究組織,吸取各國新興文學的經驗,擴大我們的運動;培養工農作家;“確立馬克思主義為左聯的理論基礎及批評的準繩”;創作新興階級的文學作品;出版叢書、小叢書等。
根據行動綱領,代表們提出組織自由大同盟分會,與國際左翼文藝機構聯絡,成立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研究會、國際文化研究會、文藝大眾化研究會、漫畫研究會等17項提案;選舉左聯的領導班子常務委員會,一致選定沈端先、馮乃超、錢杏邨、魯迅、田漢、鄭伯奇、洪靈菲7人為常務委員,周全平、蔣光慈為候補委員。
領導機構
左聯內部設有黨團(即黨委),掌握方針政策,指導重要工作,擔任過左聯黨團書記的有馮乃超、華漢(陽翰笙)、馮雪峰、錢杏邨、耶林、丁玲、周揚等人。
秘書處負責處理左聯日常工作,領導盟員重要活動,與各左翼團體的聯絡,它由書記、組織部長、宣傳部長各一人組成,擔任過左聯行政書記的有周全平、茅盾、沙汀、胡風、任白戈、徐懋庸;擔任過組織部長的有丁玲、周揚、任鈞、周文等人。
左聯秘書處按照盟員居住處所按地區分成小組,劃歸所在區委領導,當時上海左聯設有滬東、滬西、法南(法租界、南市)、閘北4個區委,負責盟員的學習、活動。
左聯成立后,秘書處曾在浙江北路牛莊路浙寧大樓2樓租房設立秘密辦公處,秘書處在此辦公,一些盟員作家常在此開碰頭會,作家馬寧等人還在這里入盟。負責秘密辦公處的是盟員丁銳爪,后來是盟員唐瑜,是潘漢年安排的。秘密辦公處只存在很短時間(約一兩個月)就撤銷了,主要原因是地處鬧市,人員進出多,不夠安全,同時也因經費困難。
左聯存在的幾年中,工作最有成績的是秘書處下屬的幾個專門機構:
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委員會,成員有韓起、聶紺弩、周立波、徐懋庸、任白戈等;
大眾文藝委員會,成員有吳奚如、徐平羽、何家槐、陳大戈、彭柏山等;
創作批評委員會,又稱創作委員會或創作研究會,成員有魯迅、茅盾、周揚、胡風、艾蕪、楊騷、葉紫、何家槐、歐陽山、吳奚如等,1933年胡風擔任左聯宣傳部長后,又把這個委員會分為小說組和詩歌散文組,小說組成員有沙汀、艾蕪、草明、何家槐、葉紫、聶紺弩、楊潮、楊剛等人,詩歌散文組成員有蒲風、楊騷、柳倩、白曙、關露等,負責人為穆木天、森堡(任鈞);
國際聯絡委員會,成員有馮雪峰、沈端先(夏衍)等;
工農兵通信運動委員會,由胡也頻負責。
左聯還設有出版編輯部,柔石任編輯部主任,成員有姚蓬子等。
這些專門機構分工明確,各司其職,成員們經常聯系,交流信息、討論問題,對推動左翼文學運動的發展起到了重要作用。
潘漢年、馮乃超論左聯
中共中央文委書記潘漢年是左聯的催生者與領導人之一。這個團體誕生之初,他就在機關刊物《拓荒者》上發表專論《左翼作家聯盟的意義及其任務》,指出:過去兩年多的新文學運動,“充分表現著小資產階級個人意識的濃厚,正確的馬克思主義思想尚未深入”。而左聯的成立,“顯示它將(有)目的意識的有計劃去領導發展中國的無產階級文學運動”;預示著“加緊思想的斗爭,透過文學藝術,實行宣傳與鼓動而爭取廣大的群眾走向無產階級的斗爭的營壘”。指出左聯今后的任務是進行“正確的馬克思主義文學理論的宣傳與斗爭”、“確立中國無產階級的文學運動理論的指導”、“發展大眾化的理論與實際”、開展必要的自我批評等四項。
左聯首位黨團書記馮乃超發表兩篇論文:《中國無產階級文學運動及左聯產生之歷史的意義》強調中國左翼作家聯盟“是中國無產階級文學運動的全國性的統一機關”,任務是領導無產階級文學運動,即開展“文學領域上的革命斗爭”。指出,在當前這個“‘革命與戰爭’的時代”,“誰能在左聯的旗幟下面,左聯的綱領下面斗爭,他就是左聯的同志”。文中特別對周毓英攻擊、誣蔑左聯的謬論如所謂“中國普羅文學運動的危機”論、“中國普羅文學的錯誤”論進行批駁,指出這個文學小丑盡管“滿口革命的辭句”,實質“連無產階級文學的ABC也不懂”。
馮乃超的另一篇論文題為《左聯成立的意義和它的任務》,此文努力澄清社會上一些人的種種糊涂觀念,例如有人認為“無產階級文學運動是作品產生的運動”,馮乃超認為它是“一個革命的行動”,而不能一味強調要看“貨色”(作品)而忽視斗爭,如果那樣,“不單是錯誤,而且是向反動營壘的理論投降”。
多個小團體之退出歷史舞臺,結成一個較大的團體,有人認為是“錯誤”、是“右傾”,作者認為恰恰相反:這才說明“運動的前進,運動的擴大”,這證明進步作家們的馬克思主義思想有了提高,克服了過去的“小團體觀念而認識過去運動的缺點”。馮乃超認為左聯這一組織今后還要不斷擴大,“‘左聯’的盟員應該布滿全中國,就是說它的組織應該擴大為全國的組織”。
他認為目前出版的許多左翼雜志幾乎都不能表達“‘左聯’的斗爭意識,正確地傳達‘左聯’的活動方針”,也“就是不大眾化”、“不群眾化”。他指出,“這些雜志的編輯方針完全放棄了接近有教養的工人的可能性”。因而他強調左聯“需要一個統一的中心機關雜志”。在他的意識中,左聯應該“脫離單純的作家組合,而成為真正斗爭的機關”。這個中心機關雜志的主要任務,就是要進行“政治的教育”,“要加強‘左聯’每個盟員的斗爭情緒”。
文章最后說:“目前廣泛的工農群眾排開一切障礙與困難,在前人未踐踏過的土地上建設新的政權,負起無產階級文學運動責任的‘左聯’,不能不負起建設工農文化的偉大的任務。”明確指出,左聯應密切配合蘇區人民的斗爭。
左聯各地分盟及影響
中國左翼作家聯盟誕生的喜訊迅速傳遍大江南北,古都北平和北方大邑天津的進步知識界倍受鼓舞,不久這兩個北方文化中心就成立了左聯。隨后幾年,河北省會保定,山東省會濟南、旅游勝地青島和益都、青州以及山西太原等地也紛紛出現左聯組織,雖然除了保定、青島之外,其余各地左聯均未成氣候,但已顯示出左聯的巨大影響。在古城西安,盟員馮潤璋也曾自發組織左聯;在遼寧沈陽,東北大學左派學生郭維成、李正文也自動成立左聯并自編《冰花》雜志遙相呼應;這兩處左聯 ,也因主客觀條件尚未成熟而未開花結果,頗為遺憾。
左聯在云南也有影響。有研究者指出:“云南的一代作家,不少是吃‘左聯’的乳汁長大的”(蒙樹宏《簡談“左聯”和三十年代云南文學》),馬子華、張天虛、雷濺波、陸萬美、劉御(史巴克)等都是,他們后來都加入了左聯。
在國外,日本東京也有左聯分盟。盟員作家馬寧還把中國左聯的傳統帶到了南洋,落戶馬來亞,將左翼文學的種子播撒在異邦的土地上,并在那里結出碩果。
此外還有幾個誤傳的左聯組織,如所謂“湖南左聯”、“武漢左聯”、“湘鄂左翼作家聯盟”,它們實際并不存在,只是某些人的以訛傳訛,筆者在《左聯史》一書中已作澄清。
左聯盟員
中國左翼作家聯盟從1930年3月成立到1936年自動解散的6年中,綜合各種史料,盟員約400余人,但各種現代文學史、新文學史、現代文學詞典、新文學詞典載錄的不過數十人,絕大部分盟員均已湮滅在歷史風雨之中,就連新中國建立后還健在的一批盟員,也不大為外界所知,很是可惜。20世紀30年代是“巨人時代”,為復述那段可稱“豐碑”的動人歷史、記錄下“巨人”們的點點滴滴,從50年代起筆者就決心編寫一部記錄左聯史料的專書《左聯詞典》,搜集資料到一定規模時編一部以圖說史的《左聯畫史》,等條件成熟時再寫一本內容較完整的《左聯史》。但1957—1958年的政治運動和后來的“文革”迫使我中斷了這一計劃,直到80年代初,才有機會去全國各地調查訪問,搜集到一大批名不見經傳的左聯成員的史料,寫成小傳,構成了《左聯詞典》一書的核心部分。當年全國各地及海外的左聯盟員現在已知的有:魯迅、潘漢年、茅盾、瞿秋白、郭沫若、馮乃超、華漢(陽翰笙)、馮雪峰、錢杏邨(阿英)、耶林、丁玲、周揚、李偉森、柔石、胡也頻、殷夫、馮鏗、應修人、潘漠華、洪靈菲、張璋、童長榮、宣俠父、伍石夫、東平、朱鏡我、林基路、郁達夫、周浩然、王慕桓、劉光宗、楊鶴聲、張樹森、趙克詠、邊隆基、(以下按姓氏筆劃為序)丁銳爪、于伶、于黑丁、馬寧、馬加、馬子華、馬紀綱、巴夫、王學文、王一榴、王任叔、王淑明、王志之、王余杞、王蕾嘉、王冶秋、王潔予、王堯山、王塵無、王玉清、王景任、王闌西、王士鐘、王西彥、王瑤、王若望、王玉堂、方光燾、方土人、方之中、方殷、方紀、尹庚、公木、甘邁、艾蕪、石嘯沖、石靈、葉沉、葉靈鳳、葉以群、葉紫、田漢、田間、史征軍、白薇、白曙、盧芳、馮潤璋、馮毅之、馮憲章、馮契、司徒慧敏、司馬文森、臺靜農、師田手、朱正明、喬天華、任白戈、任鈞、向思賡、莊啟東、齊同、齊速、劉錫五、劉景明、劉芳松、劉昭、劉尊棋、劉雪葦、劉御、劉春、劉宗璜、關露、安娥、許杰、許峨、許幸之、孫席珍、孫慎、遠千里、蘇靈揚、杜君慧、杜衡、杜談、楊騷、楊潮、楊邨人、楊剛、楊纖如、楊秀怡、李長路、李俊民、李紹庚、李正文、李輝英、李岫石、李蕤、李之璉、麗尼、吳奚如、吳強、吳振剛、余修、邱韻鐸、何畏、何菲、何家槐、鄒恩洵、辛勞、汪崙、沙汀、沈起予、谷萬川、谷景生、谷牧、張寒暉、張秀巖、張秀中、張天翼、張露薇、張天虛、張文松、張香山、陸萬美、陳璧如、陳乃昌、陳正道、陳北鷗、陳大戈、陳沂、陳落、陳荒煤、陳企霞、陳君冶、陳辛仁、陳子谷、陳克寒、巫省三、林伯修、林淡秋、林林、林煥平、林蒂、歐陽山、歐陽凡海、歐查、羅烽、羅竹風、金奎光、金丁、金肇野、周毓英、周全平、周文、周立波、周鋼鳴、周伯勛、周小舟、周而復、鄭伯奇、鄭文波、鄭育之、孟超、孟昌、趙德尊、趙儷生、鐘望陽、郝冠英、草明、胡風、胡依凡、柏山、柳風、柳倩、段雪笙、段英、俞竹舟、洪深、洪遒、姚蓬子、饒彰風、袁殊、袁青偉、聶紺弩、夏衍、夏征農、俯拾、錢亦石、秦川、倪素存、徐平羽、徐崙、徐懋庸、徐盈、徐步、高敏夫、高云覽、高承志、郭達、郭維城、唐瑜、凌鶴、陶晶孫、祝秀俠、侯楓、黃素、黃新波、蕭三、蕭秉鈞、蕭岱、梅益、梅志、曹世英、龔冰廬、龔川琦、梁斌、彭家煌、彭康、彭慧、葛琴、董紹明、董每戡、董曼尼、蔣光慈、韓侍桁、韓起、韓勁風、韓白羅、程應镠、舒群、謝冰瑩、蒲風、樓適夷、雷濺波、雷石榆、路一、碧野、蔡北華、臧云遠、廖沫沙、端木蕻良、黎錦明、潘應人、潘丙心、穆木天、戴平萬、戴望舒、魏金枝、魏猛克……等等。
多么龐大的革命文學隊伍啊——真是一支紅色的勁旅!他們之中有那么多優秀的雜文家、小說家、散文家、詩人、劇作家、評論家和翻譯家,6年間創作、翻譯了大量具有時代特色的佳作,如一縷縷金色陽光照亮了30年代沉寂窒息的中國文壇。(待續)
(責編韻 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