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遙民居的保護與改造

一、平遙民居的現狀與保護的意義

歷史上，平遙處于商業通道上，經濟活動繁榮，加上票號業的興盛，更促進了經濟的發展。雄厚的經濟基礎，買地建房的置業傳統，使得建筑業發展起來，居民富庶，民居也建造得日趨精良。后來民國戰亂，當地經濟隨之衰落。新中國成立到改革開放前，經濟相對落后，房屋較少翻建。這些因素的綜合作用，使民居基本保持了明清時期的完整風貌，成為我國北方漢族建筑文化的載體。因此，平遙古城被列為國家級歷史文化名城、世界文化遺產之一，確屬實至名歸。據統計，古城內具有保護價值的傳統民居四合院即達3000多處，其中400余處保存得非常完整，至今仍然具有居住價值。

民居保護的意義：一是延續其歷史文化價值；二是保存建筑藝術價值；三是展現民俗民風價值；四是提升古城風貌的完整性價值。

二、平遙民居的形制特點

平遙民居多為清代及民國時期所建，也有部分明代所造。其形制特點以四合院為主，布局豐富多樣，細部華麗精良，建造工藝非常高超精巧。其整體構成元素主要有：宅門、倒座、院落、廂房、正房等幾部分。規模較大點的多進四合院，各院落間由垂花門或過廳串聯，形成偏院的多重組合。主院有明確的中軸線，左右對稱、主次分明。這些高門深宅房舍內向，外觀封閉，四周均筑高直挺拔、石腳磚體、高出房檐很多的圍墻。房屋的地方特色突出，大體有幾種基本建筑形式：一種是木構磚瓦房，再就是磚窯洞加木廊外檐，還有一種是下層磚窯洞、上層木屋合成的二層樓。當時為了爭比富貴，往往不惜錦上添花，磚砌窯洞外還要加筑木廊瓦檐，飾以精美的木雕、磚雕、石雕及彩畫等。門窗通常做成木欞花格，窗戶紙上喜歡貼上剪紙窗花。屋脊處理喜歡五脊六獸，屋內屋外講究木飾裝修。獨特的風水墻、風水樓、風水影壁等造型美觀，它們和門神龕及馬石、栓馬柱、石獅等構成平遙具有濃郁地方特色的裝飾風格。

三、民居改造的必然性

平遙城內解放初期人口3萬多，1986年居住人口超過4萬，平均每公頃180多人，最稠密地段達250多人。1996年，城內人口增加到6．5萬人。地少人稠，城內居民由原來一戶變成多戶，形成多戶雜姓雜居局面，居住面積十分緊張。與此同時，城內部分民宅的建筑年齡高達一百五十年左右，加之大多數民宅為傳統木臺架結構，年久失修，色褪漆落，房屋通風極差，嚴重潮濕。由于沒有上下水設施，污水從街上流，街巷變得泥濘不堪，使磚木結構的房屋變得潮濕，磚體堿化，木柱腐爛，嚴重地影響了居民房屋的壽命，變成危房。另外，因為居住面積狹小，房屋的使用功能也雜亂化，臥室、廚房、起居室混于一堂，住戶居住面積狹小，缺乏衛生基本設施，更無采暖和給排水設施。各家在院內搭建小房子供做飯、儲物，使原本寬闊疏朗的四合院變得促迫狹窄。由于見縫插針式的屋前蓋房，造成室內采光不足，通風不暢，根本不能滿足現代的居住功能要求。

由于平遙城申報世界文化遺產的成功和當地經濟、旅游業的發展，城內民居自然面臨著保護與開發的新課題。平遙縣政府為此做了保護性規劃和旅游規劃。但是，規劃中的一些具體保護和改造措施，卻從根本意義上影響著古城民居改造和開發的視覺質量。平遙古城保護規劃將古城分了三個級別的保護范圍：1．重點保護區；2．一般保護區；3．改造區。在具體的保護措施和改造方案中，有限的審美能力和刻板教條的審美觀，嚴重影響著古城保護與改造的結果及水平。

四、民居改造的審美觀

審美觀是隨著社會和時代的變化而變化的，一些基本的審美認識是我們民居保護和改造中應具有的思考前提。

1.裝飾美和歷史美

中國傳統建筑裝飾是對建筑物外在結構構件和非結構構件的形式美化。中國傳統建筑為街上露明造，凡構件之可見部分，幾乎都加以美化，為保護木材，不僅所有構件表面都加以油漆，并且在柱以上、屋蓋下重點用彩色涂繪，裝飾要做到如計成所說的“式徽清賞，構合時宜”。“式徽清賞”就是要忌繁瑣，務簡潔，給人以清新雅致之感。“構合時宜”就是要有時代氣息，合乎時代審美觀念和趣味。傳統裝飾美的含義實際上與我們現代人的審美觀并不矛盾。

平遙在旅游開發的大規模改造中，民居裝飾沒能真正地體現出美。在一級保護區的部分民居和二級保護區下的大量宅院內，褪色的彩繪、龜裂的漆藝、渾然一體的色調、歲月的流逝，從那些淡淡憂傷的光影中道出了滄桑的歷史，這是一種美，是一種文化記錄。然而，在改造后的大院中，我們看到了鮮亮的重彩覆蓋了時間的刻痕，在街道上看到的是雷同的粉彩裝飾，甚至不知道為何在傳統的設計下，家家門面掛起統一造型、統一大小的宮燈，這不能不說是一種文化的缺失。即使在有大的保護規劃中，審美的偏差也會讓那段生輝的歷史剝落得一干二凈。在保護與改造中，裝飾美是一種具體的美，是要對保護與改造的對象進行分析之后提煉的美，是一段時間的美。民居的改造裝飾應挖掘歷史背景，留住遺存的文化，在美的選擇和表現上，要既體現大文化的統領，又要有鮮明的個性特色。

2.殘缺之美和材質美

平遙古城的歷史可追溯至距今兩千七百多年的西周時期，從明清兩代到民國末年至今，平遙古城不僅保存著古老完好的城墻，而且是集古寺廟、古市樓、古街道、古店鋪和古民居為一體構成的一個古建筑文物群。隨著旅游開發與改造的進行，改造者缺乏一定的修繕認識，忽視了古建筑的文化品位和藝術內涵，盲目地進行補缺和重建，嚴重地損害了古建筑藝術的審美特質。在一些一級和二級保護區，宅門、影壁被翻新補缺，大門、牌匾被換，大門口的石獅是新做的，地面鋪得平整如新，背離了古建筑風貌保護和改造的原則。實際上我們修復的結果不是要營建一個新古董，那份原生態的滄桑韻味是一種殘缺之美，同樣是要得到保護的。而且，那舊的門窗、老磚墻的肌理和磨光的青石等等，處處透射出的是一種材質美。這種美是必須要保存的。平遙民居建筑屬木臺架結構，年久壽命有限，在翻修的時候應將好的建筑構件編號整理，修復時盡量將其用到原處，該保護的地方真正做到“修舊如舊”的保護原則。有些構件雖然殘缺，但不影響其使用和裝飾功能，羅馬市中心的古羅馬斗獸場，法國塞納河畔的舊火車站、老圖書館和德國海德堡的千年古堡，雖歷盡風雨侵蝕，但仍威勢猶存。殘缺的建筑形態不僅能讓人追思懷舊，而且是一種特定歷史環境中審美的體現。

3.空間美和時尚美

平遙民居的空間序列由宅門為起點到院落、廂房、正房，再由垂花門劍過廳形成由放到收的空間效果，通過一些節點的調節使空間產生了豐富的節奏和韻律美。它是一種群體組織的空間序列、層次和時間的延續，具有時空的統一性和無限性。由于旅游開發和經濟發展的需求，部分民居的功能被置換為客棧和小型酒店。功能的改變帶來了空間劃分的改變，由于開發級別的不同帶來的空間劃分也不同，高端的民俗酒店不僅需要大廳、餐廳、會議室和套房，還需要配套的后勤用房等，因而把民居改造為特色酒店不僅從文化上是一個新的課題，而且從室內布局上也是一次空間創作的新內容，哪些需要保護，哪些不能改造，在實施過程中有很多問題僅憑宏觀的保護規劃是難以指導的。

空間美作為一個概念提出來，它既要符合保護規劃的指導思想，也要結合酒店的經營需求，要用發展的眼光去審視它。新文化的創造實際上是古城生命力的又一次延續，不能囿于教條的思想把古城的改造拉回到明清時代去思考。民居的保護與改造，除文物或一級保護區之外的，在不丟失古城文化神韻的基礎上，一切空間都應該享有被改造創新的權利。這才是一個發展的城市和走向進步的城市文化，就像上海新天地的石庫門建筑群改造，對它的普遍評價是：外國人看了覺得很中國，中國人覺得很洋氣，年輕人來了覺得很時尚。這是城市文化進步的通俗解釋，在濃郁的地方文化之外，還應該有著強烈的時代氣息。

平遙也是一個國際化的小城，旅游功能的強化，使得古民居的改造必須遵循基本原則，同時也要再加創造。

在酒店室內改造的過程中，平遙大量民居沒有從室內美學角度去考慮，只強調了功能，改造出了大量檔次不高的空間狹小的客房。改造本應是提升院落文化和空間美的一次階段性飛躍，然而不加設計的改造，只能造成文化滯后，產生讓人遺憾的效果。保護和改造要以二次創造空間美的意識為主導，將民居的歷史文化美與符合時代發展的空間設計美緊密結合起來。例如平遙云錦成的室內空間改造，整體分為兩部分，一是建筑群落和歷史保護性修復；二是室內功能劃分和裝飾設計，大廳空間的設計大膽地將兩套院落的門面房合二為一，并將二層儲物空間的中間部分頂部去掉，這樣將兩個五開間連通變為一個酒店大廳，既開敞了空間，滿足了使用，又能將建筑頂面部分的原始構件、彩繪、木雕體現出來，將空間美、裝飾美和結構美緊密地聯系起來。大結構未被破壞，又在結構錯落之間體現出了上下左右空間的流動美感，再加上不失晉文化神韻的裝飾設計，強烈地體現了整體環境的時尚美。所以民居改造不僅要營造二次改造的空間美，也要體現當代文化的時尚美。

五、用發展的審美觀保護和改造平遙民居

傳統建筑的一面是歷史的精華，另一面則是歷史的局限。民居亦如此。新時代精神和要求是與傳統互為矛盾的，民居的改造、提升，無疑是要處理好這一組矛盾并有所創造、創新。我們要有明確的審美導向，無論是人居類型的庭院還是功能置換的客棧，都應符合時代的要求。僅用明清時代的文化觀發展，要求一座古城是不合時宜的、教條的。社會的進步會帶來觀念的進步，發展的審美觀是保證我們文化延續、城市文明水平提升的重要觀念。

（作者單位：山西大學美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