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小的時候,住在母親單位宿舍里,那是一個復(fù)合大院,有食堂、井臺、公用廁所,還有一個豬圈。我不知何時迷戀上了那些黑黑憨憨的豬。每當(dāng)家里來客人或者父母有空,我就會生拉硬拽把他們拉去看豬。如果意外得到外婆給的角票零用錢,我會第一時間跑到豬圈,興奮地對豬豬大喊:“溜溜,快拿去買糖!”
如果說我小時侯是因為物質(zhì)匱乏,沒有寵物可養(yǎng)、沒有洋娃娃可抱才別無選擇地愛上豬的話,那小學(xué)時候?qū)W的一篇《豬的全身都是寶》的課文給我的愛好提供了理論依據(jù)。但是《西游記》的出現(xiàn)讓我的愛好打上了問號:外表憨厚老實的豬豬原來是見困難就讓、見美女就上的色鬼?直到上大學(xué)以后,我的一位外籍老師給我們看他的寵物照片,竟然是一匹高頭大馬和一頭肥溜溜的豬!我才重啟對豬的舊愛。老外是這樣解釋他的愛好的:馬是最有力量、最有個性的動物。而豬相反,是最沒有力量、最沒有個性的家禽。換句話說,豬是最溫和、最安身立命的動物。我們齊聲以豬既懶且臟來置疑老師的偏愛。老外反駁得很生氣:“豬的懶是人類囚禁和迫害的結(jié)果。真正懶的是人,人懶,不肯給豬洗澡,豬才變臟的!” 有頑皮的同學(xué)開玩笑,讓老外把寵愛的豬送給我們作留念,他很認(rèn)真地回絕了:“不行!豬是我的朋友,你們會吃它的。”
豬的一生極其簡單。方尺之內(nèi),吃睡二事。沒有誰聽見豬們打架斗毆,也沒有誰見過豬們反目成仇。相對自由的雞惹毛了會斗雞,無比乖巧溫良的兔子急了也咬人,惟獨天天比肩接踵、耳廝鬢磨的豬豬們相安無事,怡然自樂。要是夫妻相處有此涵養(yǎng)與厚道,世間要少多少怨偶?多多少溫情?我真是想建議那些新婚夫婦,一定要親臨豬圈學(xué)學(xué)為豬之道,也是和睦之道。以豬為寶,方可白頭到老。
豬的楷模作用不僅僅限于新婚夫婦,對世人也一樣。我們的祖先在設(shè)定十二生肖的時候,把豬和狗排成一組,用意在于希望國人擁有豬的隨和及狗的忠誠。一個外圓內(nèi)方的人才能稱之為成熟練達(dá),為人處世才可能游刃有余。豬同時還代表富貴和安康。看看今年那么多希望生金豬寶寶的夫婦,就知道豬的受捧度和吉祥度了。雖然豬因為憨厚和善良被少數(shù)人譏笑,罵人也常有“蠢豬”、“笨豬”一說,但《天下無賊》里感動世間的不是修煉成精的賊鴛鴦,而恰恰是笨得豬頭豬腦、傻得呆瓜木瓜的傻根,這不能不說善良憨厚永遠(yuǎn)是世道所指,人心所向。
豬的生前與世無爭,生后為人類貢獻(xiàn)了大量的營養(yǎng)與美味,人們是不會忘記它們的。最近網(wǎng)絡(luò)上流行的《豬之歌》,歌手香香把豬豬進(jìn)行了最生活化的表揚,而單行道樂隊演唱的以鋪墊見長的《豬都笑了》卻充滿了幽默色彩:湖南人說美女多,四川人就笑了;山東人說經(jīng)濟好,上海人就笑了;上海人說民工多,廣東人就笑了;廣東人說款爺多,香港人就笑了;大灰狼說它是人啦,全世界的豬都笑了!我不知道豬笑起來有沒有酒窩,但我想象它們集體暴笑一定是揚眉吐氣、燦爛若花的。而且我還可以想象,豬們?nèi)绻苄Γ欢ㄟ€另有深意,那就是:雖然我們最終被人類咪西咪西了,但并不影響我們笑著對他們說:撒悠拉拉!這就是我們的哲學(xué),這就是我們幸福的豬圈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