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在二舅的身后,踏進廈屋的門坎,心跳開始加速。胸膛似乎裝著一只奔突的兔子,盲目的兔子東撞西沖竭力要逃出這個狹仄的空間。入網的獵物被獵人牢牢控制在股掌之間,抗爭吶喊的聲音淹沒在獵人捕獲獵物歡暢的笑聲里。獵人提溜起兔子的長耳,大喝一聲,你就歇著吧!,
“說!匣子呢?”“獵人”的唾沫星幾乎濺到了我的臉上。我不能很快在房間里找出匣子,這樣做等于認同他們的說法和懷疑,肯定他們就否定了我自己,我的人格尊嚴將被高高拋起,重重跌下,一文不值,一無是處。但裝模作樣的遲疑能改變現實嗎?共同認定的事實已在他們的心里生根開花,馬上就要結果了。找到匣子里的20元錢,結果就出來了。舅舅氣沖斗牛的架勢,把我遠遠地推向他的對立面,好似古戲《十五貫》里不住捋著胡須的況鐘對待瑟瑟發抖的婁阿鼠,一道令牌,即刻就要開刀問斬了。二舅崇尚武功,一直后悔當年沒有參軍入伍,他激情地像軍人那樣生活,真正軍人的風度他沒有學來,平時動不動愛對自己和別人來兩下子暴力,搞得大家很疲憊。他喜歡似真似假的“家庭審訊”。看著他的小輩抑或他的老婆因為一丁點小問題讓他邏輯嚴謹地質問得張口結舌時,他特有成就感。如果“審訊”有旁人在場,那人再奉承他像一位斷案如神的優秀警察,那二舅便會認為他早應該去當公安局長。
舅舅的目光像刀片一樣劃過我的臉。依據他多年混跡社會的經驗,加之我從始至終身體上的局促不安,更為重要的是母親深信不疑的態度,支持了他那種習慣性的想象推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