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目哈古：喚起同胞對祖先的尊敬

寶島臺灣，從荷蘭殖民者侵占，到民族英雄鄭成功收復，再到康熙統一海島，日本侵占臺灣……多少年來一直處于風雨飄搖之中。生于斯，長于斯的臺灣諸多原住民，在數百年間，經歷了隔海相望，驚世屈辱……尤其是日本占據臺灣期間，更是充滿黑暗、暴力、血腥。世居臺灣的原住民族不易被大眾所知曉，《頭目哈古》一書可以提供一點線索，引領讀者接近臺灣的卑南人，了解一些有關的歷史和現實。

——臺灣原住民卑南人，人口大約一萬，主要分布于臺灣臺東市及臺東縣卑南鄉。早期是母系社會。物質文化的木雕、刺繡比較有名。卑南人實行斯巴達式教育的會所制度，男子滿13歲送入會所培訓，22歲通過考核進駐青年會所，同時也是部落的戰士，其鐵血教育聞名于臺東。善于吸納他族的優秀文化，是臺東地區最為開放和較為強大的原住民。

——臺灣原住民卑南人kasavakan部落的第69代頭目哈古，既是一位真正的部族領袖，也是著名的木雕藝術家，同時還是一位口述本民族歷史的人。

——作者趙剛，祖父為蒙古族，祖母為滿族，母親為漢族，臺灣眷村長大。美國堪薩斯州大學社會學博士，現任教于臺灣東海大學社會系，學術上關注社會運動、民族主義、多元文化與全球化等相關議題。

《頭目哈古》，既是一篇人物傳記，也是講述卑南族群的歷史，還是一部民族學、人類學、社會學的田野調查。主人公是卑南人的部落頭目哈古，通過哈古對部族傳統和歷史的尊敬、自信和承擔，可以領略到一個真正的“領袖”的內在力量；同時，通過哈古這個既獨特，又邊緣的人物，我們也會拓展并加深對臺灣歷史及現實的認識。趙剛如此闡述。

我要把我們祖先的傳統美德延續下去，向大眾展現他們的精神，讓我們時時刻刻以一種感恩的心情面對祖先。這是頭目的任務，我必須自己做出榜樣，喚起同胞對祖先的敬意。我所有的工作、所有的精神，都只有一個目標，就是不忘自己的祖先，并讓他們得到他們應有的尊嚴。頭目哈古如是說。

原本居住在山上的卑南人，在荷蘭殖民者入侵后被迫遷移下山。對于外來文化的進入，或者外來文化與當地傳統文化的激烈碰撞，頭目哈古有自己的見解：外國傳教士摧毀我們的祖先反而更可惡，因為（有些）漢人騙我們，歸根結底是因為我們自己貪物質小利，才被別人的高利貸套住了，怪不得人。但傳教士卻是要摧毀我們的文化，讓我們自己看不起我們自己的祖先。

那時，卑南人居住的地區已經在文化和經濟上受到雙重剝削。當然，頭目哈古這樣說：“宗教是破壞的最大力量，但我也不是要批判他們，而是希望他們也要尊重別人的文化，我們也有我們祖先的文化啊！我想在原住民中，我的想法是少數，因為大多數原住民已經被宗教同化了。”這番話，應該說的比較客觀。他說自己常常想象到一個原住民扛著一個巨大的十字架，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惡形象。擅長木雕的哈古，卻沒有把這個縈繞在頭腦中的印象變成活靈活現的木雕作品，或許是他不愿看見生活在思想觀念重壓之下的同胞的形象。

豐年祭，多為農牧業社會在年終時搞的祭祀活動，慶祝五谷豐登，期盼來年有更好的光景與收成。頭目哈古這樣解釋卑南人的豐年祭：豐年祭的意義，就是我們尊敬我們的先人。因為我們沒有文字，所以我們用歌聲、用舞蹈來追思與感恩。發出聲音和那“無形的”相互震蕩，“無形的”也就會融入；這比文字還更直接。不管有沒有人看，大家在這邊跳舞就是和祖先在一起。跳舞、唱歌也是給族人展示自己的機會，他平常沒有機會上臺，現在有機會了，能舒展自己，和大家打成一片……

頭目哈古之所以敘述這些，尤其是那些沒有明確說明的“無形的”，無非是指卑南人思想深處和心靈深處原本豐富、而今卻漸漸消逝的民族文化的根脈，民族文化的心理特征，民族文化的心理認同等等。的確，原本經過幾百年或者上千年才形成的古老傳統文化，在現代化日益迅猛發展的今天，被異化的時間是那么的短暫，仿佛一夜之間被沖得支離破碎。誠然，這不僅僅是臺灣卑南人的個案，而是世界上許多民族遇到的相同問題，且無最佳解決之道，因為歷史的車輪總是依然顧我般的向前發展，碾軋著世間的一切，從而形成新的“傳統”。

書中除了涉及臺灣阿美人和排灣人的一點信息之外，更著重以圖片的形式展示頭目哈古作為雕塑家的另一面。“用方言雕刻”，作者借法國雕塑大師的名言形容哈古。哈古的雕塑作品，將部落文化、祖先和傳統很好的結合，開展豐厚而特殊的多樣化題材創作，敏銳的觀察力加上生活的歷練，使每一個主題創作都有哈古的深刻體驗和對傳統的凝視。

除卻與傳統的背馳，卑南人在與現代社會交往中也存在一些不適，這些在該書“為什么原住民的錢存不下來？”、“我們都在矛盾中工作”、“外來的影響”等篇章中都有解讀。

作者以日記的形式展現頭目哈古及其族人的生產生活百態。從2004年7月至2005年5月，前后近一年的時間里，通過對哈古的8次訪談，將卑南民族文化的獨特性及其在現代文明沖擊下的窘境與無奈，透過頭目哈古的言行作以展現。

日記體的記載看似瑣碎、零散，而這恰恰是更細致、詳盡的敘述方式。本書借頭目哈古之口，將卑南人生活狀態和精神狀態得以再現。書中不乏提及頭目哈古講的一些軼事、卑南寓言，也就是這些細枝末節，才構成了讓讀者清晰了解卑南人歷史和當前的大致輪廓。

通過一本書了解一個民族是不全面的，一個民族亦難以用一本書加以概括，但愿《頭目哈古》能夠起到拋磚引玉的作用，讓更多的人知曉我們的卑南同胞，進而更為寬泛的了解臺灣。（《頭目哈古》已由三聯書店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