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真飲食文化是有中國特色的伊斯蘭文化,是中華民族飲食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清真飲食文化在其形成、發展過程中,大量地吸收中國傳統文化的營養,而其基礎與內核是阿拉伯—伊斯蘭文化。這種中阿文化的合璧,這種多元文化的成分,哺育出具有中國特色的伊斯蘭飲食——清真飲食文化。
作為清真飲食文化,她不單具有“飲食”這一人類賴以生存的生理需要和基本屬性,而且是中國穆斯林在飲食方面的創造行為及其成果,涉及中國穆斯林在“食”方面的歷史思想、宗教信仰、價值觀、審美觀、藝術觀等。飲食不僅僅是生理上的需要,更重要的是文化的需要。
中國特色的伊斯蘭飲食文化
伊斯蘭教在中國的傳入是清真飲食文化產生的根本所在,伊斯蘭的教規教義是清真飲食文化擇食的標準與要求的依據。清真飲食文化本著“擇善”、“擇美”的原則,經過千年的艱辛磨練,打造出許多馳名中外的中國清真飲食文化品牌。
拿聞名中外的西安羊肉泡饃來說,這是古城西安回族同胞千年打造出的知名品牌。自古以來,中華飲食文化同伊斯蘭飲食文化一樣,都有著喜歡食用羊肉湯的習慣與傳統。在中國歷史上有著名的“一杯羊羹亡國”的典故。《戰國策#8226;中山策》載,中山國國君大宴賓客,司馬子期在座,席間中山君為賓客們分食羊羹,而“羊羹不遍”司馬子期沒得到。一怒之下他跑到楚國,勸說楚王伐中山。中山君倉惶逃亡……中山君喟然嘆曰:“召以一杯羊羹亡國”。西魏時,又有以羊羹直步青云的毛修之。《南史#8226;毛修之之傳》:“修之嘗為羊羹,薦魏尚書,尚書以為絕味,獻之大武,大悅,以為大官令。”由此可以看出我國古代人喜食羊肉羹湯。再如漢字“羨”其字從“羊”、“次”,慕欲口液也,從欠從水。它是“垂涎”、“流涎”之“涎”字的原始象形字。所以古人認為“羨”的本義是垂涎羊肉之意。到了宋代,著名文人蘇軾就留下了“秦烹唯羊羹”的詩句。
然而中國古時羊羹,只有到了伊斯蘭教傳入中國以后,才得以完善。波斯大食人(伊朗)把伊斯蘭文化傳入中國,當然也帶入了波斯的飲食文化。據白壽彝先生援引《宋會要稿》考證,茴香、八角、桂皮等這些當今羊肉泡饃所必用的調料都是從波斯引進的。同時,他們也帶來了波斯伊斯蘭飲食文化的烹飪技術。如元代忽必烈思慧《飲膳正要》中的“馬思答吉湯”就是煮羊肉羹時,配以草果、官桂、回回豆、馬思答吉(茴香)、香粳米、鹽等,烹調好后,下蕪食用。其功效是“補益,溫中順氣”。正是回族的先民——來華的波斯阿拉伯人將波斯的獨特調料和羊肉烹飪技術傳入中國,并將其巧妙地與中國傳統羊羹烹飪方法有機結合,創造出中國清真名食“水盆羊肉”,經過一代代回族前輩的摸索,又把水盆羊肉與阿拉伯燒餅相結合,制作出了馳名中外的清真傳統食品——羊肉泡饃。正如清代一著名詩人所贊美的那樣:
羊肉泡饃關中創,
豈是大蘇就羊湯。
烹肉巨釜以置滿,
佐料重加溫溢香。
單走攜美暖齒頰,
口湯肥濃更堪嘗。
干摟(妙)最足能入味,
不糊不焦充饑腸。
又如北京月盛齋醬牛肉,相傳清朝乾隆年間,北京前門內荷包巷有個專賣五香醬牛羊肉的鋪子,朝廷刑部、戶部的官員路過此處都要品嘗購買。清朝乾隆四十年(1775年)創立的北京月盛齋,是家回族牛羊肉鋪,所加工的醬牛羊肉味道鮮美,生意紅火。清《京師坊巷志中》有“戶部門前羊肉肆,五香醬羊肉名天下”的記載。到嘉慶年名聲大振,店主馬慶瑞在此基礎上不斷調制制作配方,后經太醫院太醫指導幫助,他在調料中增加了丁香、砂仁等中藥材,既保持了原有美味,又增添了藥物健身效果,而且口味更加鮮美。到了慈禧太后執政時,還發給馬慶瑞四個腰牌,專門用于出入皇宮送肉,供皇室享用。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潞河楊靜亭在所撰《都門雜詠》一書中,有一首詩贊美月盛齋醬羊肉曰:
喂羊肥嫩數京中,醬用清湯色煮紅。
日午燒來焦且爛,喜無膻味膩喉嚨。
到民國初年,月盛齋的醬牛肉已聞名全國,《道咸以來朝野雜記》中寫到:“正陽門內戶部街路東月盛齋所制五香醬牛羊肉,為北平一,外埠所銷甚廣。”
清真食品的核心與審美價值取向是選擇“佳美的食品”。《古蘭經》中規定要求穆斯林:“眾人啊!你們可以吃大地上所有合法而且佳美的食品”。安拉為他的臣民而創造的服飾和佳美的食物,誰能禁止他們去享受呢?
清真食品的美,有兩方面的意義,一是她的外在美,一個是其內在的美,兩者缺一就不成其為清真美食。清真食品歷來以干凈、衛生著稱。早在公元1638年十一月初二,著名旅行家徐霞客到云南昆明考察時,與回族詩人馬上捷相識并結為好友,兩人著詩論文,甚是投機。當晚馬上捷將徐霞客“留至其家,割雞為餉。肴多烹牛羊脯而出,甚精潔,其家乃教門,舉家用牛。徐公若不飽享口福,親眼目睹,能對穆斯林食品發出“甚是精潔”的贊嘆呢!走遍全國的蘭州清湯牛肉拉面,不是憑借“湯亮、肉香、面長”和“一清(湯清亮)、二白(蘿卜白)、三紅(辣椒油紅)、四綠(香茶、蒜苗綠)、五黃(面條黃亮)的誘人垂涎的色感味香,遍布全國而久經不衰嗎!天津清真風味小吃“馬記盆糕”選料采用色黃粘性的武清黃米、核小肉厚的樂陵小棗、粒大潔白的河北白蕓豆。蒸制用的是精致而古樸的大瓦盆。蒸熟后,將盆倒口,只見糕上布滿鮮紅的小棗、粘面金黃,其豆潔白,看上去就誘人食欲,吃起來粘軟耐嚼,另有一番風味。天津南市食品街最引人注目的還算是馬記西域齋的茶湯。你瞧,古樸的案子,鋪上潔凈的白市布,一塵不染,格外清潔,青花瓷的海碗分別裝有紅白糖、桂花、果料、香油,一尺五寸的長嘴大銅壺,壺身擦得明亮,并有紅鬃花綾點綴其上,壺中盛水40余公斤,壺心有一炭火爐讓壺水沸騰。沖茶湯者另有一番技藝,但見他利用桿杠作用,把碩大的壺巧施以力,壺身始可傾斜,倒出的水量不多不少正好沖成一碗,不灑不溢,即稱得上功夫的表演。這里的茶湯一天能賣2000多碗,可見食客對其情有獨鐘。回民的茶湯在北方到處可見,生意大都興隆。就像18世紀乾隆在《都門飲枝詞》里描繪的那樣:“沿街吆喝熱茶湯,一把銅壺到年忙,惹得孩童爭購食,銅元破費愛加糖”。
走進臺北市的許多大飯莊,常常會看到三種江蘇清真風味名菜,光顧的食客絡繹不絕。這三道名菜“美人肝”、“鳳尾蝦”、“松鼠魚”,是清代末年創于南京中華門雨花路的清真馬祥興菜館的傳統招牌菜,特別以“美人肝”制作最為特色,享有盛譽。此菜由回族名廚馬定松首創,以鴨胰配之以雞脯、冬菇、冬筍,用鴨油炒制而成,色、香、味、形俱佳。這三道名菜在江蘇、臺灣兩地流傳至今,據說抗戰前,任國民黨行政院長的汪兆銘對“美人肝”特別喜愛,有時深夜忙完公務,還把馬祥興的廚師接到公館為其烹制,以解口讒。
“善”是中國清真飲食文化的核心標準
清真飲食文化“善”、“惡”觀其根源出自于伊斯蘭文化。早在1400年以前,伊斯蘭教已提出選擇食物要求“衛性”。《天方典禮 #8226; 飲食篇》解釋“飲食,所以養性情也,彼之性益我之性,彼之性善,則養我之善性;彼之性惡,則助我之惡性;彼之性不污濁不潔,則滋我污濁之性”。
穆斯林認為,佳肴不僅在于味道鮮美,更重要的在于培養善性而力行正道。現代醫學在研究人體健康時得出一個結論:“食物左右性情”。挪威科學家沃賴弗用他的科學實驗揭示了食物與性情的關系,如馬鈴薯有鎮靜作用,香蕉使人振奮,蔥令人剛毅……
清真飲食文化的“善”還體現在“以人為本”方面,突出善待父母長輩及他人,倡導孝敬父母,這也是伊斯蘭文化的重要內容之一。回族諺語有“禮拜叩頭千萬遍,忤逆父母是枉然”。“后世要進天堂樂園,今世必所父母之言”。伊斯蘭文化的這種理念,無不滲透于清真飽含飲食文化之中,許多清真食品的創意均來于此。如聞名遐邇的江蘇豐縣清真蜜制蜂糕,據傳說300年前,江蘇豐縣有位袁姓回族同胞,性至孝,因老母久咳不止,寢食不安,這位孝子萬分焦慮,在方圓百里,四處求醫。后經一位老中醫指點,他用蜂蜜、精粉、面筋、小米怡糠、核桃仁、桔餅、桂花、瓜仁等配制成一種糕給老母服用,其母服食后病情好轉,不久便痊愈。他后來便和一位糕點師合作制作出現在馳名的清真蜜制蜂糕,其對于年老體弱者起到強身治病之作用。
太原市清和元飯店的“頭腦”以其獨特的清真風味,譽滿并州,聞名全國。清和元是1628年(明崇禎元年)由一位姓朵的穆斯林開辦的清真飯館,原經營羊肉湯和雜各。明崇禎年間,山西名流傅山先生將其孝敬母親的滋補食品的配方傳授給這家飯館,并為“清和元”親筆題名。朵性穆斯林根據此配方結合自己多年制作羊肉湯的工藝和經驗,以內蒙古的肥羊為原料,配以長山藥、藕根、黃芪等,制作出清真名食“頭腦”。其具有滋陰補陽、強身健體,抵抗風寒之疾等益處。相傳傅山先生之母吃上“頭腦”一年之后,就變得身寬體胖,有返童之顏,于84歲而卒。故后人稱“頭腦”為“長壽湯”、“孝敬湯”或“十全大補羊肉湯”等。